一、

在马刺渡尽劫波,终于和猛龙达成伦纳德和德罗赞的互换协定之后,伦纳德的IG粉丝官方账号贴出了一张伦纳德的照片,底下写着:“谢谢你,马刺。”

考虑到伦纳德已经沉默寡言到6年内只和大卫-罗宾逊聊了不超过五个单词,我们无法指望他本人像杜兰特、小托马斯和恩比德那样,在社交媒体上尽情挥洒自己在篮球以外的才华。当然也不能指望他能挺身而出,直接回应外界的风言风语。伦纳德将篮球以外的一切事务都交给家人和朋友,给自己营造出了一个只属于自己一人的篮球世界。

所以在他的舅舅充当经纪人的时候,这个伦纳德的IG粉丝官方账号,就交给了伦纳德的姐姐来打理。

伦纳德的姐姐比他要活跃得多,在伦纳德第二次因为“伤病复出管理”而休战的时候,他姐姐在IG上怒怼网友——是什么让你们觉得他没在努力重返球队?别再扯淡了,他依然是一个马刺人!

就算在4月底,伦纳德因为不随队参加季后赛而引来诸多争议的时候,他姐姐也依然坚持在IG第一线,和黑子们战斗不止:“你的负面评论只会让你进黑名单,这个主页是为伦纳德的真爱粉而设立的!你有多希望他复出参战,他自己就有10倍多的渴望。”

这个世界可能真的存在这样的人,他们无心和外界交流,只想一头扎进自己的世界,他们眼里没有其他的东西,自然不会和这些东西产生多少交集。

没有交集,就没有互动,没有互动,所谓“真实的伦纳德”就无从谈起。我们永远只能看到他在球场上的一面,我们看不到他在社交媒体上流露出的真性情,也看不到他在路人镜头中展现出的另一面。更不用说接受采访和参加节目了,伦纳德连马刺最知名的随队记者杰夫-麦克唐纳都不知道——这个杰夫随队报道了伦纳德生涯几乎每一场比赛。

一想到这里,我就会脑补出《百年孤独》中独坐小屋炼制小金鱼的上校,每炼出25条就倒进坩埚中重来,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在百战回乡之后,连母亲特意插在门锁上的钥匙都没注意到。

二、

所以当我们谈论伦纳德的时候,我们到底在谈论什么?除了聊他球场上的表现之外,我们还能聊他什么?他的性格我们无从说起,他的想法我们无从捕捉,除了篮球,伦纳德其他的一切方面我们都是一头雾水。在2016年的4月初,双德联手半年之后,阿德依然在接受采访时打趣:“我俩现在还不熟。”

那场比赛马刺102-95力克猛龙,伦纳德砍下31分,阿德砍下33分,这是双德共事三年来,唯一的一次同砍30+。

双德共存的问题已经随着伦纳德的东游而化为一场幻梦,没人知道进化出传球能力的伦纳德还能不能和阿尔德里奇形成1+1>2的效果。就像阿德刚到马刺时,没人知道伦纳德的背打会不会挤占阿德的进攻空间;就像伦纳德开发出面框单打时,没人知道双德挡拆会不会沦为伦纳德的错位单打秀一样。

对已经30岁的阿尔德里奇来说,他的技术已经基本定型,波波维奇也终于在去年开窍:“我们总是要求阿德做出调整,为什么不能围绕阿德做出调整呢?”于是阿德本赛季打出生涯第二春,马刺硬是靠着阿德单核的打法,从勇士的手中咬下了一口胜利。

简单列个数据:阿德本赛季的使用率高达29.1%,比上赛季高出了将近5个百分点。单核至此,阿德的使用率依然比上赛季的伦纳德低2%。而在本赛季的9场比赛中,伦纳德的使用率就达到了30.6%。

阿德和伦纳德都需要相应的球权,阿德作为一名持球投射型内线,更需要球权来打出手感和节奏。但在这个时代,外线球员发起进攻拥有天然的优势,伦纳德上赛季的真实命中率高达61%,比本赛季的阿德还要高4%。更不用说外线球员持球突破对防线的牵制和拉扯能力。

而如果其中一个人不说话,另一个人心思敏感呢?

三、

我们大概能猜到那次更衣室会议的内容:马刺想搞清楚伦纳德伤病恢复的具体情况,伦纳德没给出准确的消息,帕克急了眼,把伦纳德也怼急了眼。沉默是今晚的圣安东尼奥,银黑色的月光洒在各怀心事的马刺球员身上,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消亡。

伦纳德没有选择爆发,他依旧一头扎进自己的篮球世界,他没有随队前往季后赛现场,而是回到纽约的NBA总部继续康复训练,他的姐姐还在网上与黑子奋战,而他的舅舅和经纪团队,则接过了爆发的导火索。

一块磷火擦过,Woj炸弹爆炸,以最震撼世人的方式,狠狠撕开了这沉默。

当R.C.布福德大晚上睡不着的时候,当波波维奇请求伦纳德宣布赛季报销的时候,他们可能完全没想过,这样一个缄默寡言、从马刺核心价值观的模子里倒出来的球员,为什么能爆发出这样强大的能量。直接打乱了马刺所有的方寸,在一瞬间,就将马刺逼到了几乎毫无交易空间的境地。

因为不只是我们,就连布福德和波波维奇都不知道伦纳德的真实想法。在这个艰难的2017-18赛季,我们从他复出的9场比赛中看出了他分球能力的进步,却没看到他那沉默如水的表情之下涌动的海流。

事后诸葛亮没什么鸟用,我敲下这些文字,只是“和过去做个了结”的仪式感作祟罢了。

波波维奇最终还是没能和伦纳德单独谈话,伦纳德不是邓肯,也不是阿德,他不是什么“天生马刺人”,就连保罗-乔治都说过“我会一直留在步行者”,那我们为什么要相信伦纳德“会终老马刺”之类的话?他就是科怀-伦纳德,仅此而已。

四、

我不能理解ESPN为什么要把马刺这笔交易打个D,马刺分明是在被伦纳德的一系列操作逼到绝境之后,奇迹般地枯木逢春、化险为夷、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不仅用一个时刻宣扬“只想去湖人”的交易价值跌到谷底的超巨换来了一个当打之年的全明星,还换来了内线即战力以解放阿德,就算无视掉那个选秀权,这笔二换二也是极限反杀级别的神级操作。

震惊归震惊,失眠归失眠,难过归难过,既然伦纳德本人无意开口,那马刺最后还是要面对伦纳德的经纪团队,童话的肥皂泡已经被扎爆,那就只能直面残酷的现实。

现实就是,马刺不可能让自己吃大亏。马刺今年这套阵容都没有消磨他们的季后赛之梦,那下赛季更具运动天赋的马刺就更没可能给西区对手送福利。

在和湖人76人凯尔特人交过手之后,马刺终于等来了急于赌一把的猛龙。一心求变的猛龙送出了马刺最满意的筹码,这回伦纳德团队再放消息也没用了。就算只有一年使用权,有乔治的先例在前,猛龙也想赌一把。

虽然有3年4800万签大加索尔这个反面典型,但我们到底还是要给马刺的管理层竖个大拇指,送走刺头、换来球星和内线即战力,对马刺来说,这是最好的结果了。

在得知交易达成之后,我长出了一口气,随后高兴地连发了两个6块6毛6的群红包,红包的名字是“终于送走了”。这是一种麻烦终于结束了的安心感和解脱感,尽管随之而来的,就是由爱转恨这个过程带来的惘然。

毕竟写了不知道多少字的伦纳德相关,收集了不知道多少数据和图像,三年前第一篇发在公共平台上的文章,标题还是《马刺的未来:伦纳德,请扛起这支球队》。不过就像标题写的一样,我到底还是一个马刺球迷,我无法再像之前那样看待他,他和团队再怎么折腾,我也不用再关注,从这一点来说,在惘然之余,也确实省心了很多。

说到底,人和人之间是很难互相了解的,少一分期待,自然就会少一分失望。

只不过一想到这一点,就有点情不自禁地悲从中来。

来源:知乎 www.zhihu.com

作者:潘志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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