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发现 肥胖会让大脑衰老加速10岁!”——这个看上去有些吓人的题目是一项被国内很多科普媒体转载过的剑桥大学进行的一项研究,那么,这个结论究竟是如何得出的?这个结论又在多大程度上是正确的呢?今天我们就来说说看。

在介绍这项研究之前要说说大脑形态的基本知识。大脑中的神经元是一种高度特化的细胞,其形态可以粗略地比喻成豆芽菜,一端膨大的部分是神经元胞体,而从胞体发出的长长的“豆芽菜根”叫做轴突,是神经元彼此之间联络通信的主要渠道,神经元胞体主要聚集在大脑表面一侧,形成颜色较深的脑灰质(皮层),而轴突纤维则交联汇集在大脑深部,形成颜色较浅的脑白质(髓质),脑白质主要负责大脑各部分之间的信息交换,当脑白质发生病变时,患者会出现视觉、运动、感觉、小脑、自主神经及认知功能障碍等多种神经功能异常症状。

图1、神经元细胞模式图

而在这项发表于2016年7月的《衰老神经生物学(Neurobiology of Aging)》期刊的研究中,受试者按照体重指数(BMI)被分为苗条、超重、肥胖三组,然后研究者作者用核磁共振(MRI)方法对受试者的大脑进行了扫描,并通过三维重建技术得出了受试者的大脑白质体积、皮层厚度等形态学指标,同时进行了认知功能评价。结果发现除了脑白质体积以外,其他的大脑形态指标在不同身材的人群之间并没有显著差异,而身材和大脑的认知功能之间也没有明显的关系。

图2、大脑灰质、白质示意图,中间蓝色部分为脑室

那么,这个“衰老十年”的结论又是怎么得出来的呢?这是基于以下事实:人的脑白质容量在一生中呈现出先增加再减少的趋势,从青春期开始增加,至30-40岁时达到顶峰,然后逐渐下降,对于苗条的人来说, 60岁的脑白质体积与26岁时大致相当,而对于肥胖者来说,50岁时的脑白质体积才与26岁时相当,因此,研究者认为,肥胖会使大脑早衰老十年。

图3、不同体型人群脑白质体积与年龄的关系,红色为肥胖人群,绿色为苗条人群

但是,这个研究结论在笔者看来是有问题的。首先,不同体型的人群脑白质存在差异,并不能说明一定是肥胖导致了脑白质体积差异,还有一种可能是其他外部因素导致体型和脑白质萎缩速度同时发生改变,比如基因A同时影响脂肪储存效率和脑白质细胞的寿命,当该基因变异时,可能同时增加肥胖风险和脑白质细胞凋亡的速度,甚至有可能肥胖和脑白质萎缩是相互独立的时间,只是恰好同时发生了,这是就是统计学上经常提到的“相关不等于因果”。

其次,在所检测的这些指标中,不同体型人群存在显著差异的只有脑白质体积一项指标,而其他形态学指标和脑功能性评分都不存在差异。打个比方,同一款式的两辆轿车,发动机、底盘的工况都差不多,驾乘感受也没有区别,只是变速箱有比较明显的差别,然后评估师下了一个结论:两款车的车龄相差十年,就显然是犯了用局部代替整体的错误。

从研究方法和结果来看,这篇文章比较恰当的标题应当是“肥胖程度可能影响脑白质体积”,但这回标题党的锅不能让国内的科普媒体背,因为这篇论文的原题就是“肥胖与中年大脑早衰的联系(Obesity associated with increased brain age from midlife)”,只能让人感叹这年头严肃论文也要靠标题来抓人眼球了。

话说回来,虽然这篇论文本身有标题党嫌疑,但肥胖与神经系统疾病之间的关系确实是近年来的研究热点,很多研究都倾向于认为肥胖会增加阿尔茨海默病、帕金森病等中枢神经系统疾病的患病风险,虽然“肥胖导致大脑衰老十年”的研究本身有点以偏概全,但是减肥和维持体型匀称有助于维持良好的健康状况、减少疾病风险仍然是我们应当坚持的共识。

参考文献:

  1. Ronan, L., et al., Obesity associated with increased brain age from midlife. Neurobiol Aging, 2016. 47: p. 63-70.

(本文首发于腾讯较真平台)

来源:知乎 www.zhihu.com

作者:胡远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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