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实行差不多 40 年的计划生育政策可能行将结束。

根据彭博社援引数位匿名人士的报道,中国政府正在考虑撤销一切对于中国家庭能够生育多少个孩子的限制。此举是为了延缓中国面临的老龄化问题,并且也可以彻底堵住国际社会一直以来对于计划生育政策践踏中国人人权的批评声音。

知情人士告诉彭博社,中国政府最早可能会在 2018 年第四季度作出这一决定,而对外公布政策变动可能会推迟到 2019 年。

计划生育政策长期以来被奉行为中国的基本国策。与建国初期强调“人多力量大”,并因此鼓励生育的政策不同,1970 年代开始,中国政府开始认为庞大的人口基数将会成为中国经济发展的负累,因此在 1972 年卫生部提出了“晚,稀,少”的生育方针,即提倡晚婚、一对夫妇生育两个孩子、生育间隔在 4 年左右。

1977 年,全国第十二次人民代表大会上,人口控制的目标被明确提出,要在本世纪末“力争把我国的人口控制在十二亿以内”。次年,时任国家主席华国锋要求,“争取在三年内把我国人口自然增长率降到百分之一以下”。

现在人们所熟知的一胎制的计划生育政策发端于 1979 年到 1980 年。陈云、邓小平等都提出要继续控制人口,并要求一对夫妇在生育年限中只能生育一个孩子。中央要求在全国的计划生育法规推出前,各地都试行自己的计划生育办法。因此到了 1980 年,几乎全国各个省市都制定了计划生育的地方性法规。而全国层面的计划生育立法则发生在 1982 年。除了在党的报告中将计划生育确定为基本国策以外,计划生育还在当年 12 月被写入宪法。

计划生育的推行始终伴随着巨大争议,尤其是其中的伦理问题。由于生育观念很难在短时间内改变,因此在过去几十年中有着大量的粗暴执法案例,包括强制结扎、强制堕胎和引产等。

作家莫言就曾经在《蛙》一书中描绘了一位既为妇女接生,又替国家执行计划生育政策的乡村女医生的故事。而在前《华尔街日报》记者方凤美的《独生》一书中,她援引一位前中国计生委中层官员的说法,为了推行计划生育,中国政府采取过的措施包括“拘捕不服从的人员和家属,毁坏他人财物,强制实施大月份堕胎等”。

从更功利的层面上来说,国家计生委曾在 2013 年表示,计划生育在过去 40 年为中国减少了大约 4 亿人口,这一数字也遭遇到了越来越多的质疑。人口学家梁中堂就认为,随着经济发展,人们的生育意愿会自然降低,而卫计委的数字则是以 1970 年代的生育率计算而出,并没有考虑到这当中整个社会的变化。

当下,针对计划生育的批评声音越来越强,也正是从计划生育政策破坏正常的人口结构出发,指责计划生育政策对于整个社会而言弊大于利。

最受诟病的问题即是中国未来即将面临的老龄化问题。根据全国老龄办的数据,截至 2017 年底,全国 60 岁以上老人达到 2.41 亿人,占到总人口的 17.3%。预计到 2050 年前后,老人数量将增长至 4.87 亿人,占到总人口的 34.9%。普遍认为,计划生育减少了出生于 1980 年到 2015 年的人口数量,因此这几代人将会承受巨大的供养老人的压力。

不平衡的性别比也被归咎于计划生育政策。长期以来,中国社会重男轻女。要为家族传宗接代的思想,迫使不少人一定要生育男孩。在一胎化的要求下,人们会寻求性别鉴定,如果不是男孩,就会做流产手术。2004 年,中国的出生性别比一度高达 121.2,即每 100 个女孩出生,就有 121.2 个男孩,而正常值通常被认为在 103 – 107 之间。

性别比失衡会导致严重的社会问题。中国人民大学人口与发展研究中心主任、中国人口学会会长翟振武在接受媒体采访时曾表示:“保守估计,中国未来 30 年将有大约 3000 万男人娶不到媳妇。”这可能会导致更多的拐卖妇女、买卖婚姻、以及各种类型的性犯罪。

由于计划生育的弊端越来越明显,中国政府开始逐渐放开计划生育政策。2011 年,中国政府开始允许,如果夫妻双方都是独生子女,那么就允许生育二胎。2013 年,政策放宽到如果有一方是独生子女,就可以生育二胎。到了 2015 年,全面二孩政策正式实施。

但全面二孩政策的效果并不好。2016 的出生人口确实比 2015 年多了 130 万人,达到 1786 万人。但 2017 年中国出生人口就下滑到了 1723 万人,比去年还少了 63 万,而国家卫计委曾预测 2017 年出生人口最低为 2023.2 万,两个数字之间的差值达到了 300 万。高昂的抚养成本,经济发展后生育观念转变,都限制了二孩政策的作用。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全面取消对于中国家庭的生育限制对于促进生育率的作用也相当有限。危险则在于,鼓励生育是否也会如同计划生育一样走向一个强制性的极端。

2016 年 9 月,宜昌市卫计委网站发布公开信,呼吁机关事业单位的共产党员、共青团员,“年轻的同志要从我做起,年老的同志要教育和督促自己的子女”,宣传生育两个子女的好处和一个子女的风险,引导群众负责任、有计划地生育第二个子女。

在计划生育推行之初, 中共中央同样发过一封公开信。发表在 1980 年 9 月 25 日的《人民日报》上,公开信这样写道:“国务院已经向全国人民发出号召,提倡一对夫妇只生育一个孩子……中央要求所有共产党员、共青团员特别是各级干部,用实际行动带头响应国务院的号召,并且积极负责地、耐心细致地向广大群众进行宣传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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