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双眼睛里,都会有着一个不同的世界。每个阿森纳球迷心目中,都会有一个不同的温格。

尼克·霍恩比依然居住在北伦敦,寓所距离海布里和酋长球场都非常近。他说温格离去消息发生的那个周五早上,家里好几部手机同时收到各种新闻提示发出的声音,让他意识到有关温格的大事件发生。

“哪怕是美国朝鲜出大新闻了,也不可能有五六部手机同时提示……”

这位《Fever Pitch》的作者,早已是成为欧美闻名的大作家。他的孩子以及好几位朋友的孩子,都在海布里附近念书。孩子们进学校,手机都放在他家厨房。这几个孩子都是阿森纳球迷,手机上都有接收阿森纳重要新闻的提示设定。

“他们所有的阿森纳记忆里,主教练只有温格这样一个,”霍恩比在他伤感而无奈的文章中写道,“他们的英雄,曾经是法布雷加斯、是范佩西,亨利、维埃拉对他们而言,都有些久远。而英雄们个个离去,离开了他们,也离开了温格……”

霍恩比对温格没有那么强烈的依恋,这可能就是知识分子的通病,他们本质上怀疑一切权威、怀疑任何集权。只是霍恩比的表述中,似乎他身边的这些阿森纳球迷孩子们,对温格也没有那么强烈的认同。“他们早已意识到,这个俱乐部,已经没法和曼联曼城这样的‘大俱乐部’竞争了。延续下去,不会有什么改变。而孩子们对于改变的畏惧,并不像成年人那么强烈。”

不知道这到底是孩子们的态度,抑或是霍恩比自以为是的自道。距离酋长球场越近、在酋长看球越多的阿森纳球迷,在温格离去消息发生后,反应却更为平淡。霍恩比谈到亨利在35岁归来的那个进球时,会强调说:“虽然海布里的国王短暂归来,但我忘不了那场对对利兹联的比赛,是场面丑陋至极的比赛……”他去看了本赛季联赛杯决赛,比赛不到60分钟他就离开了温布利球场。3天之后,作为几十年的季票球迷,他也去酋长看阿森纳在联赛中再战曼城,不到60分钟再度离场,“即便我从来都不是一个90分钟结束前就离场的球迷……”

霍恩比说他期待改变,还说他身边那些孩子们,也期待改变: Something had died, and it wasn’t about to come to life again。他承认:“再也不会有一个更好的阿森纳主教练,也不会有一个smarter or more likeable one”。但他期待改变。

霍恩比这篇文章的标题,是“Arsenal free to dream of better future after Arsene Wenger exit”

Better Future? 更好的未来?阿森纳在温格离开后,得到的可能是霍恩比所说的free to dream,仅仅是能想象未来的自由而已,因为这种想象的可能性,在过去几个赛季变得越来越稀有。

霍恩比在八十年代写《Fever Pitch》的时候,还没有英超,阿森纳是英甲的强队,状况却不会比今天的阿森纳好多少。他用一种球迷心路历程的笔记体方式,记述了自己在海布里的少年时代,足球和他的生活融为一体,成为他破碎家庭环境里,支撑他生活信念的重心。他的少年青年时代成长,和格雷厄姆的“1比0主义”阿森纳同步,那不是美妙潇洒,具备想象力的艺术足球,但那是在压抑沉闷环境里,奋力向上、雄性十足的足球,虽然丑陋,但决绝坚毅。

所以对和自己气质更接近的温格,霍恩比却没有了年轻时的那种热情。他也变得更加愤世嫉俗,更加怀疑一切。

人生的成长,是不是都有这样的轨迹,都会从青葱热情,走向表面世故、内心孤独的停滞?

我的同事周亚波先生,标准的九零后。之前在英国念过书,阿森纳球迷,打理过阿森纳一些新闻账号。温格将离职消息传出后,他立即办好自己的英国签证、订好机票,似乎是和女朋友一道,然后早早请假,安排好自己必定会出现在酋长球场的温格最后一个主场比赛。

临走前那天,他在肆客的排班,是当天的新闻,要到晚上很晚才下班。周亚波专门将他喷印的一条横幅展示给我看,大意是“从北京到伦敦,5302英里,专程来说声感谢”。我觉得横幅写得有些过长,字数偏多,要是举起来的话,不论镜头还是肉眼,怕都看不清楚。可是时间已经紧张,亚波来不及再做修改。

亚波后来成功地让大家看到了他……我不知道是因为这条横幅真的那么吸引人,还是其他原因。酋长球场的这一个下午,国际球迷非常多,来自世界各地为温格送别的球迷都很多。我读到《泰晤士报》的同行现场手记,马修·赛义德就采访了好几个从中东、从南非而来的球迷。他们是来送别温格,也是来送别自己的一段青春记忆。

5302英里,超过了8000公里。八千里路云和月。

我想过去一趟伦敦吗?我确实想过,但时间有限,纷扰太多,我做不到像亚波这样,一有想法就立即行动。我很羡慕他的果断,也欣赏他这一行的经历。不过我如果要去,应该不会举横幅,只会去静静地看一场比赛,看这位长者的最后主场。

这个下午,据说北伦敦的阳光特别明媚。各种送别举动当中,温格冷静而克制。他的注意力仍然集中在比赛上,哪怕对手都不是那么集中注意力于比赛。那皱起的眉头,比二十二年前苍老了太多,那紧咬的指甲,似乎是每个上半场都会出现的动作。这个球场在送别他,他却并不为之感伤,或者太在意这样的过程。

温格是一个纯粹的人。他同时也是一个极具人格魅力的人。他不会掩饰对这个球场的感情,对这个俱乐部的热爱。他会转化到球迷的身份来看这一切,“或许以后我能有机会到北看台看球了,如果你们能给我弄张票,这样我也能在看台上去吼下一位主教练……”这是温格在酋长送别他的这个下午,说出的最有趣的一句话。

两支球队列队欢迎温格登场。他拿着话筒致意全场球迷,但有同行说,当时球场的音响效果并不是太好。这些大型球场总会有些音效传播问题,不过温格的第一句话,每个人都听的很清楚——他开口祝福的,是正在和病魔斗争的同行弗格森。

属于他的这个下午,温格并不愿意成为关注焦点。他安静而来,对于离去,他可能更习惯安静地走开。他留下了绝不安静的二十二年,你我们生命中不可复现的二十二年。

5月7日的《卫报》,首席足球记者丹尼尔·泰勒撰写了一篇关于安切洛蒂是温格合适接任者的评论。泰勒是2016年英国新闻奖得主,揭发足球业内性侵丑闻成名。我不知道这篇重要评论,是否有独特消息来源。

同一天阿米·劳伦斯,对温格最后主场的记述,是From Arsene Knows to Arsene Goes。

阿尔塞纳走了,阿森纳还在。一切都将变得不同,不论你是否拥抱这变化。

来源:知乎 www.zhihu.com

作者:颜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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