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月 19 日,腾讯第四届青年编剧大赛拉开了序幕。

根据官方介绍,名为 NEXT IDEA 的青年编剧大赛(以下简称“大赛”) 2015 年第一次发起。它与中国电影导演协会的“青葱计划”、“西宁 FIRST 青年电影展”有战略合作。大赛面向 16-35 周岁的青年征集中文原创剧本作品,评审标准分为文学性和市场潜力两个维度。

近年来,青年导演/编剧的扶持计划不断涌现。就在大赛公布前一天,王思聪香蕉计划旗下的香蕉影业也公布了总奖金达 630 万元的发掘新编剧的计划。和定位商业电影的香蕉影业不同的是,大赛没有类型范围的限定,并且高校人群是重点关注对象。

本届大赛同步开放了三个赛区,分别是“指定艺术类院校专区”(含北京电影学院、中央戏剧学院、 上海戏剧学院、中国传媒大学、南京艺术学院、云南艺术学院、香港浸会大学七所院校)、“指定综合类院校专区”(澳门大学、北京大学、北京师范大学、重庆大学、复旦大学、吉林大学、南京大学、清华大学、上海大学、武汉大学、厦门大学、香港大学、浙江大学、中国人民大学、中国艺术研究院)以及主赛区。

大赛负责人马丁表示:“我们发现,在不同的学校当中有不同的特性,一个沿袭了四年的戏剧文学戏的同学,和清华大学的写的剧本就是不一样,而在我往届四五百个选手当中,明显会有一些学校的质量更高,会给他们更好的一个专区的待遇,这是我们的一个理念。”

自 2016 年起,赛事体系扩展出了 “NI 青年编剧工作坊”和“NI 青年剧本推介会”。名列评选前 30 的编剧能够得到专业编剧的指导,腾讯会向影视行业内的公司推荐前 10 名的作品。《让子弹飞》《鬼子来了》的编剧述平、《疯狂的赛车》《无人区》编剧王红卫、《流星花园》监制/导演柴智屏、《白夜追凶》监制五百等人曾在往届参与工作坊授课。去年的比赛,NI 共收到了 811 个剧本。

大赛官方并未公布本届培训的导师名单,因为还在与他们协调档期,目前只确定了柴智屏一人。

发布会上,大赛的另外一位负责人宋莉谈到了这个计划的一个困惑:已经进行了三届的 NI 作品转化率不高,“也许里面的某一段或者某一个故事核心是有意思的,但是整体是没有办法被使用的。”与之形成对比的则是人的转化率很高,每一年进入前 30 的,近三分之二以前是不在影视行业的,而之后他们都进入了这个行业。

“我其实是有困惑的。因为一开始做这个项目是希望作品转化的。”宋莉说。

在会后的沙龙上,围绕青年编剧的话题,八位嘉宾(《让子弹飞》编剧述平、《疯狂的赛车》编剧王红卫、《白夜追凶》监制五百、清华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教授尹鸿、北京电影学院电影学系主任吴冠平、中国艺术研究院电影电视艺术研究所所长丁亚平、《山楂树之恋》编剧顾小白、腾讯影业内容创意中心总监任吉颖)展开了讨论。

以下是一些摘要

话题:青年导演/编剧在近年引发了不小关注,不过他们的作品的表现很多并不理想。除了市场、资方、宣发的原因,青年创作者本身有什么原因?

五百:我看了好多剧本,反正拍出来就那么回事,你说拍吧,也挺耽误时间的,写也挺耽误时间的,卖呢,平台买也不疼不痒,从创作一开始好多是这样的,我觉得好像社会性的点,大家没有考虑到,只考虑商业了。怎么写能卖,怎么写能写到所谓的有网感,或者所谓的能触碰到市场,观众能喜欢,吃糖或者什么的,喂奶的。我觉得这个出发点不对,所以出来的东西就不对了,因为越来越是感知到这种,他想的创意都是假创意,不是真正影视上很好的创意,这是最根本的一个原因,也不尊重工业化,我说的工业化是流程,不是好莱坞那种成熟的。我们一个正常的剧本,你说你要体验生活。反正我觉得好莱坞好多好的剧本谁都写不出来,只有这个编剧写出来了,你要写就写一个其他的,抄也抄不了,无法替代。我们好多剧本是完全可以替代,不断的可以替代,换个名,换个环境,就是另外一套剧本。

另外一个就是社会性考虑的也不够清楚,你写它到底要干嘛,这个才是创作最原始的驱动力,这个找不到的话,就只剩下商业了,就奔钱走了,钱就是那么一个东西,我们附加给它价值就有价值,不附加给它就没有价值,看你怎么看这个东西。你创作起来自然就特别空洞了,肯定是这样的,思考还是要从生活中,你为什么要写这个东西,你写这个东西要想给谁看,为什么想给他们看,你当然要自我表达,看你表达的还是大部分是观众,创作者本身一定有问题,尤其是现在年轻的创作者,问题很大,很严重。

王红卫:就是今天,就在大概一个小时以前,我刚看到,今天上午在上海电影节有另外一个青年论坛,在那个论坛里面有老师提出,对青年导演不应该用扶持这个词,应该用陪伴这个词。好像最后被总结为那次论坛的一个主旨和概念。但是我非常反对,我非常反对的原因就是,如果说青年电影人的创作在市场上没有得到相应的回馈的话,如果你说你去责怪市场,责怪观众的话,是一个特别幼稚的一种逃避和推论。因为市场和观众永远是有关系的,这个不是你说你用某种教化,某种规定就可以改变的。其实一个青年创作者的责任应当用自己好的作品去扭转,而不是简单的去责怪,所以说面对这样的一个情况,我觉得我们这些算是过来人,其实对青年人电影人更多的责任,恰恰绝不能仅仅是陪伴,确实是应当去真的帮助,真的下心力,花时间的帮助。如果你没有资格去扶持,或者没有能力去扶持的时候,确实只能陪伴,这些孩子们怎么搜查,你在旁边跟着。我觉得这个有点莫名其妙。

现在对青年导演恰恰对青年导演包括所有青年编剧,青年电影人,在默默的扶持计划之中,更缺的不是陪伴,更缺的恰恰是能够更加深入的,像 NEXT IDEA 导师团这样,更加深入,更加切实的,真像师傅带徒弟,真像能够把有经验的人传递给他们的前辈一样去帮助,这样才能够让他们尽快的,不是说适应市场,而是说可能了解市场。最后我们的目的可能是改变市场,乃至引领观众,这才是电影无论作为文化产品还是作品的意义。

吴冠平:我不太愿意在年轻人身上挑毛病。最早做青年扶持计划,是 2005 年我在影协工作的时候,做的是华语青年影像,那时候还没有谁扶持做这个,现在遍地都是青年扶持项目,这里面不是青年身上发生了什么问题,是从盲目的、让青年人成为廉价劳动力的这样一个浮躁的氛围中,我们有时候在扼杀年轻人身上的创造力。如果说问题的话,可能我们浮躁的东西可能是我们的问题,而年轻人身上的一些东西,其实需要我们去发现,并且为他们真正的一些有价值的东西保驾护航,我觉得这个可能是最重要的。包括我刚才资金方面的一些东西,这也是腾讯这样一个大户能够做得起的事,我觉得这事小了还真的做不了。

话题:对年轻编剧的建议

述平:我分享一下是怎么成为编剧的吧。我上大学功课是电器自动化,后来喜欢文学写了小说,到了 1995 年的时候张艺谋找到我,其实我是稀里糊涂当的编剧,不是我自己愿意设计成这样,或者奔着这个道走。从那时候开始,我跟姜文合作,跟好多导演合作,走上了一条不归路。把文学原来我喜欢的,就离的远了,说话说回来,我不具有普遍性,这是一个比较特殊的经历,话说回来,回到创作本身都是在写故事,这一点都是统一的,没什么大的差别,说到创作性,其实一个人如果想在某一个领域,尤其在编剧、小说或者写故事这个领域,有点成就的话,我觉得最起码有这么三点条件。

一先是得有天赋,有那种直觉、悟性,这个是老天给的没办法。第二个要有相应的生活阅历,这是要有的,十七八的小孩怎么也写不出伟大的作品。第三个在世界文化这么一个浩浩荡荡的大的背景下要广泛的阅读,要有横向和纵向的比较,确定自己的位置。

说回来就是说故事无非就是两种,一种就是原创的故事,一种是改编的故事,对于电影来说,我更倾向改编的故事,因为相当于它先有一个基础再来改造。如果你是一个天才的话可以自己创造故事,搞原创故事,像昆汀那种就是属于比较原创的。我觉得如果具备了这些条件之后,这个东西你自己写的好不好,其实你心里是清楚的,不用别人来过分的给你评价这个那个的,实际上检验你写的东西好不好,就是你讲给身边的人听,看别人愿不愿意付钱听你的故事,讲一堆概念,市场不市场,IP 不 IP,这是空的东西,对创作者来说,不是我们的领域。

我早年写小说那个年代,发一个小说是很难的,要经过杂志编辑,出版,有很多关口在那,(过了)就(至少)是 50 分的东西。现在这个门槛比较低了,有网络,有各种平台,你想发出你自己的声音是很容易的,如果你有一个好故事的话,很容易被搜索到,还有腾讯这么一个好的平台,我那时候要是有这么一个平台该多幸福,没有。所以说,说来说去,就是你自己写故事的时候得把火苗烧起来,别被过多的概念限制住,要有灵性,感性的东西在里面,不一定写自己还是怎么着,有想象力和创作力是好的。从事艺术创作,我以前也跟其他的人也讲过,艺术家是上帝的宠儿,不是什么人都可以做的事,就那么几个人,这个事是挺难的,希望在座的年轻人将来会有上帝的宠儿出现。

尹鸿:首先第一句感想特别赞同他们说的,虽然年轻没有错,年轻是永远最好最好的优点。但是如果所有年轻人都想做编剧,那是错的。电影不是越多越好,剧本不是越多越好。其实创作这个行业是需要才华的,这个才华不是所有人靠勤奋或者是靠努力就能改变这个问题。但是这个才华我自己理解,看过这么多剧本,无非体现在这几个方面。

第一个才华就是能够发现生活的独特性和题材的独特性的才华。因为现在看到很多剧本,这个剧本司空见惯,人人都会写,电视剧天天都在播,但是你为什么写这么一个剧本呢?这里面的才华体现在说你有没有发现生活的独特性,发现一个题材的独特性的能力。这一点挺关键。大部分故事拿到手里觉得没有价值。小孩都会讲故事,但是找到一个独特的故事和独特的题材和独特的角度,这能力那是才华。

光有发现独特故事的能力还不够,第二就是要找到人性最能沟通的共同的那个情感点。其实这也是另外一种才华。我把它叫做是求异寻同。你要找到最共同性的那个情感关注点。其实人性是相通的,这也是我们剧本当中经常出现的。这个故事讲得挺复杂,技巧也该用的都用了。但是你不知道它什么地方打动你。我参与策划《无问西东》,故事性不复杂,但每一个故事都有差异性,每一个故事都能找到情感的共同点。不在于戏剧的技巧多么复杂,而在于差异性的故事和共同的情感点之间能不能更好地结合……现在有时候也看年轻人写的东西剧本,有时候比老人还套路。他讲爱情的那个套路,天天在谈恋爱,但是怎么谈得比老人还套路。自行车一撞,两个人就爱上了。好像别人的剧本,但是你看看你自己发现生活的能力多么地不足。其实我觉得这两者是都很重要。但要做到这一点,还是说年轻人要做编剧,观察生活,就是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悟万种人,体会万种人当中可以共通的情感。太年轻的人可能都或多或少有问题,首先读书很少。读书真的能帮助人理解不同的生活不同的世界,你去寻找不同的观察角度。这三句话是一个很重要的感受。好的编剧,都是爱读书,爱跟人体会不同的生活,爱去跟不同的人了解他的内心世界找到沟通的人。如果做到这一点,将来这些年轻的编剧才会真正可持续发展。

顾小白:如果说有问题,可能在于他们还不够有那么多的体验和积累去做出独特的故事来。所谓的独特就是你已经知道什么东西不独特,才能形成一个对照。很多人觉得写这个东西已经很独特了,其实你放在整个电影史的长河里,其实已经有人写过了。其实有点可笑。但这种东西是随着年纪增长去实现的。

年轻人有一个优点在于他更了解观众现在越来越年轻了,可能他们有一些喜好是能对接上的。但是这个也只是从产品的角度出发有这个优势。对我而言更多作为创作者,某种程度上还是要每天去跟自己做斗争。这个斗争指的是你要像拿着鞭子拿着一把刀自己跟自己搏斗对话,慢慢的,你才能真正找到你擅长的主题。一个创作者一生可能最多只能写一到两个主题,这才是你的独特性。因为那个主题可能是最困扰、最让他觉得痛苦、最让他觉得要用作品跟自己聊天,跟自己斗争和解的通道。只有这样才能真正写出一个专属于自己独特的编剧或者导演出来的电影。可能现在很多年轻编剧还是在这个层面比较缺。老爱贴标签,比如甜蜜、懵懂、亲亲抱抱举高高。他们觉得这个是不是要这样,不会再去问接下来是要怎么样,可以甜蜜可以亲亲抱抱举高高。但是背后是什么,你要特别注意。真的要大量地看书看电影。否则你是无法独特的。

题图来自:豆瓣电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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