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长短上讲,中篇小说更适合改编成话剧。《红楼梦》这种体量显然不合适。

从场景上讲,相对封闭空间内发生的故事更适合改编成话剧。比如《茶馆》。

从内容上来讲,故事性较强、对话较充实的小说适合改编成话剧。(这也是大多数剧本的写法)全是心理活动的小说,改编成话剧的难度就比较大,比如《老人与海》。

从质量上讲,好的小说、有延展性意义的小说更应该改编成话剧。(青春爱情、修仙网文之类就别改编了,毕竟话剧票价不便宜)


但是,话剧发展到今天,形式和内容都进行了非常丰富的革新。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你办不到。譬如我说《红楼梦》太长很难改编,林奕华不还是排出了《贾宝玉》,只不过已经完全不是我们知道的那个故事了。

所以,任何小说都可以改编成话剧。

而且任何一部小说,都可以被不断创新,改编成面貌各异的多部话剧。

举几个例子。

1、鲁迅《阿Q正传》

最近看的一个戏。易立明监制,法国导演蒂迪姆和中国演员合作创作。

《阿Q正传》本身是很适合改编话剧的——中篇、故事情节强烈且完整、小说文学和社会价值极高。

惟一的缺点是:太经典(旧)了。

想想人艺《雷雨》巡演的时候,年轻人会不客气地笑场,就明白我意思了。

但易立明的改编,完全没有给人“旧”的感觉。

首先是摇滚乐队和即时影像这两种现代手段的运用,让整出剧呈现出一种时髦的、黑色幽默的、冷峻又一地鸡毛的观感。

如今用影像辅助舞台表达的话剧不少,《阿Q正传》这么流畅自然、贴切的不多。

在语言上,这出剧也没有用当下的时髦语汇耍花招。而是通过不同的“吃瓜群众”之口,基本把鲁迅全文在舞台上背诵了一遍。

但你一点儿不觉得闷。一方面是,坐在观众席上听那些熟悉的句子,你会觉得:这么多年我竟然没把这部小说重新拿出来看一遍?!放在今天也字字贴切啊!

另外一方面,鲁迅写小说的时候,就是一副“吃瓜群众”的语气,这种写法与故事的母题紧密相关。因此,当舞台上的演员在用鲁迅的语气演绎“吃瓜群众”的嘴脸时,既不突兀,又生动有妙趣。

2、李碧华《青蛇》

田沁鑫导演。

香港作家李碧华是个神人,这么多年没以真面目示人过。但是由她的作品改编的电影,几乎部部经典:《霸王别姬》《胭脂扣》《青蛇》。

我本人对“白蛇传”这个故事极度迷恋。赵雅芝叶童版的电视剧从小看过很多遍,徐克的《青蛇》之妖魅,是我最喜欢的港片之一。

徐克版《青蛇》以李碧华小说为底本,田沁鑫的话剧也是。但是两者区别太大了。

说真的,看到话剧《青蛇》的时候,我很惊讶这个故事还能继续这样改编下去。

它讲了个什么故事呢?人类(以许仙为代表)的贪婪、懦弱、欲望、欺骗,辜负了白蛇,这是这个悲剧的本来面目。但是最终落得千载骂名的,却是法海。

这是一部帮法海正名的话剧。

之所以会有这样的角度,一方面因为宗教协会的存在(近几年创作环境不比十几年前了);另一方面是因为田沁鑫本人信佛。

枷锁和兴趣碰撞出的反转式创意。

整部剧语言轻松活泼,又不乏对人性的洞察。随便体会几句:

众演员:我妈叫素贞,一辈子哭天抹泪;我二姨叫铁贞,一辈子起早贪黑;我老姨叫惠贞,一辈子手忙脚乱;白素贞果然千年道行,幻化成千万良家妇女,扎根在大宋朝的土地上,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繁衍生息,绵绵不息,从不休养生息……

法海:每天见客、授业、传道、解惑,是出家人面对公众的基本职责,直到我被编进了《白蛇传》的故事,我的职责就变成了斩妖除魔。……真是闭目佛前坐,骂从戏中来。

顺带说一句,因为这部戏,我爱死秦海璐了。演的妖真妖,妖魅,妖媚。

3、李敖《北京法源寺》

还是田沁鑫的。

李敖大师渊博,指点江山激昂文字上电视做脱口秀都是信手拈来。

但《北京法源寺》不是一部好小说。这本小说夹叙夹议,讲戊戌变法一段历史,基本可以称之为“政论体小说”。把小说写成政论体,谁可欣赏得了?

田沁鑫受大师之托,把它改编成话剧。

转换到舞台上的《北京法源寺》,很有意思。

比如,1921年的法源寺和尚和1989年的谭嗣同,两人在舞台上隔空对话。局内人解释自己的行为,局外人传达后人的议论。局内人身处历史中的迷惘,局外人身处后世对前人的不解。

比如,谭嗣同坐在桌子边跟袁世凯对话,转过头来又跟观众说话——传统戏剧里的“一桌二椅”、跳入跳出”。

比如,奚美娟演的慈禧,说的每一句话都来自历史资料中对于慈禧问话的真实记载。

话剧:北京法源寺 慈禧 奚美娟_腾讯视频 47秒开始看奚美娟表演

来源:知乎 www.zhihu.com

作者:骨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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