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月 29 日是个星期日,也是五一假期的第一天。晚上八点一般是居酒屋生意开始忙起来的时候,繁忙的景象会持续到深夜。

亮马河边的一家居酒屋“新东京”停止了对外营业,店主相泽朋代招呼服务员将店内的几张桌子拼成一张大长桌,桌上满满当当摆着炸鸡块、章鱼丸子、日式火锅、土豆沙拉等菜肴。

店里的厨师、店员都坐到了桌边,每个人的面前都摆上了啤酒。 “其实就是打扫一下冰箱,看了看还剩下些什么,全都做了。”朋代说。

新东京开在亮马桥花市的地下一层,在大众点评上以“位置隐蔽”著称,从隔壁“爱尔兰酒吧”的入口进来,穿过两排酒吧卡座、走到最里面,才是这家餐厅的木头门。

29 日晚就是新东京和爱尔兰酒吧最后一夜对外营业。

朋代的身边还坐着特地赶来的熟客。“他是日本人,在附近工作,今天特地赶过来。”朋代介绍道,“算是告别吧。”

将近十二点的时候,桌上已经摆着不少空酒瓶,几位换下制服的服务员坐在卡座里聊着天,一位拿着地图的年轻人推门而入,看着店内的景象略为愣住。朋代连忙迎上去,用日语解释了几句,将他送了出去。

那是一位来北京旅行的日本年轻人,听朋友介绍了新东京。“不好意思,让他失望了。”那位年轻人对着朋代用日语说着打扰了,关上新东京的木门。他走上爱尔兰酒吧的木质楼梯,在酒吧门口站了一会儿,穿过酒吧热闹的露天座位,离开了。

隔壁爱尔兰酒吧从下午四五点钟起就没有空过。最后一天营业,从六点钟起全部的食物都是五折。“八点以后就没什么吃的了,一些啤酒也卖光了。”匆匆赶去室内加单的店员说,“差不多会到一两点吧,等最后一位客人离开。”

新东京和爱尔兰酒吧是亮马桥花市第一批离开的商户。

亮马桥花市虽然叫花市,但还包括了销售绿植、家纺、陶瓷、装饰画等商品的商铺,酒吧和居酒屋也在这个花市开了相当长的时间。

更大规模的告别在几个小时后开始。

新东京的入口藏在爱尔兰酒吧一角,以“位置隐蔽”著称

通知要搬,留了一个月的时间

消息是 3 月 30 日通知下来的。

在花市二层经营着一家骨瓷超市的李阳涛告诉《好奇心日报(www.qdaily.com)》:“他们(市场部)一家一家来通知的,门口也贴了通知。”

花市停止营业的原因,各个商户给出的原因不尽相同,有的说“北京四环内以后不允许有花市了”,有的说是因为要配合“亮马河景观带建设”。

我们采访的 30 多家商户都说不出关闭所有花市的具体消息来源,也没有人看到过官方的通知文件。但没人对于北京要清退四环内的所有花市抱有怀疑,亮马桥已经是所剩不多的之一。

“北京的市场不是到处都在拆吗!”这是我们听到最多的说法。

四月是花市生意较好的时节

花市门口贴出的公告上写着:“按照北京市政府疏解整治促提升以及亮马桥环境改造工作的要求,北京三元绿化工程公司亮马桥花卉市场决定于 2018 年 4 月 30 日 17 时停止营业。”

“我们是内部整顿,接下来怎么样我也说不上来。”我们在市场三楼的办公室找到了市场的管理人员,但是没有人愿意接受采访。“内部整顿”是我们从那位拒绝透露姓名、职务的管理人员那里获得的唯一解释。

“这个楼拆不拆,我们都不知道呢。”她说。

按照那份公告,市场租户的腾退手续办理时限是 4 月 1 日 – 4 月 30 日。那份盖有公章、发布日期为 3 月 30 日的公告在市场的前门、后门各张贴了一份,后门贴出的版本有详细的手续办理时间以及注意事项——比如 4 月 10 日前办理完退租手续并腾空经营场地的,可以奖励一个月租金,外加赔偿月租金的 20%。

没有一家商户这么做。每一家商户都营业到了最后一天的最后一刻。

贴在花市后门的公告,有详细的时间安排

1994 年开业,北京的第一个花卉交易市场

这是做家居纺织装饰生意的徐珺没有预料到的情况。

因为市场本身批下来的时候用途就是鲜花市场,所以即使在北京大批清退市场的 2017 年年末,商户们也没感到危机,因为觉得“我们的手续都是正规的”。

徐珺的店铺在市场二楼,一百多平方米的店面,一年下来租金在十万左右。

2008 年,徐珺决定辞职开家居店,同事路过附近的时候帮她找到了这里。“当时这个市场很明显,我的同事从这路过,当时他从三环上就能看见这个市场的牌子,有空的摊位我们就租下来,半年以后换到了现在这个。”她回忆道。

最初二楼没有空的店面,徐珺就先在一楼绿植大厅里找了个档口挤了半年,后来就搬到了现在的位置,一开就是十年。

“其实这些东西放到别的市场可能也卖不出去。”由于临近外企和领事馆云集的燕莎商圈,这个市场主要针对的是外国消费者。“主要都是针对老外的,再就是一些跟老外有点边的顾客,比如跟老外是朋友,或者平时接触外国人比较多的那些人来逛。”

每年圣诞节是徐珺店里生意最好的时候,隔壁来串门的仿真花店店主则表示,每年卖圣诞装饰那阵子的销量,占到店里流水的 60%。

收到市场停业的消息以后,徐珺找了张白纸写上“On Sale”,贴在橱窗玻璃上。

新贴上的“on sale”旁边的白纸,用中英文写着店内经营的商品,店外的走廊里还摆着圣诞节卖剩下的装饰品

市场二楼一百多平方米的店面,一年下来租金在十万左右。谈到收入,她说一个月不到两万元。“像我们主要就是靠零售,生意就是这么干呗,多少有个营生,赚不了多少钱。”她说,“跟工薪阶层差不多。”

“我们进来的时候,那些老的(商户)就说你没赶上好时候啊,原来我们这生意确实特别好,这么多年就是一直在往下吧。”她说。

出去一时半会儿找不到租金这么便宜的店铺,她决定结束手上的生意,休息一段时间再说。甩货不到半个月,徐珺的店面就基本上空了,店里的装饰景观树,她也请朋友来拉走了。在市场正式关门之后,徐珺的店面是最早腾出来的。

店铺开在一楼侧门的黎婕算是赶上了最好的时候,她自我介绍的时候说:“我是那家‘原生态’花店的。”

拆迁确认后不久,原生态的鲜花很快清空,只剩下一墙平日区隔展示区与操作区的干花。

这家原生态花店在市场里经营了二十多年,她没有和我们说太多过去的故事,但是她觉得,在这个市场开了二十多年,本身就是口碑了。

鲜花摊位一隅

和这个市场里其余十家卖鲜花的店铺一样,黎婕店里每年生意最好、最忙的时候是情人节。除了卖给走进市场的顾客,黎婕有自己经常订花的长期客户,只有特别满意的作品她才会发到朋友圈,比如前不久她给荷兰王子的私人晚宴供的花。

四月里除了日常一定会进货的百合、玫瑰、康乃馨、非洲菊、桔梗,最赶时令的花是芍药,黎婕还会备一些绣球、郁金香、洋牡丹、尤加利叶,这都是经常光顾花市的顾客常买的花材。

亮马桥花市全称“亮马桥花卉市场”,坐落在亮马河边的麦子店西街、毗邻燕莎商圈。从 1994 年开业到现在,这座市场已经经营了二十多年。

按照主管方国资企业三元绿化工程公司的官方介绍,北京亮马花卉市场是国内首家室内鲜花交易市场。商户们则介绍说,这里是北京城内首个成规模的花市。

开业那年,今天被称作“北京新地标”的鸟巢、水立方、央视大楼等都还没开始规划。

亮马桥花市所在的东北三环比邻使领馆区,也算是在北京当时最热的商圈。金融街、崇文门商圈还没建成,今天三环线上更繁华的国贸,那会儿连二期都还没有动工,更为人熟知的名字是大北窑。

亮马花卉市场地图示意

在随后的数年中,随着北京一环一环变大,亮马桥花市从批发市场变成了个人和公司直接消费的地方,逐渐形成了有三个交易厅的综合市场:一层是鲜花厅和绿植厅,二层则是家居装饰厅,地下一层则辟作两半,一半是爱尔兰酒吧,另一半则租给商户作为仓库。

到花市闭市之前,有些商户入驻不到三年,也有些已经经营了二十余年,还有些商户本是老商户的店员,在店主离开的时候接下店面继续经营。

新东京在亮马桥花市开了九年。

爱尔兰酒吧则是 16 年前的 5 月开业——赶在日韩世界杯开赛之前。从 2002 年起,店长 Bob 在花市的地下一层看了四届世界杯。“今年的世界杯太可惜了,错过了。”他今年不能再和店内的熟客们一起看球了。

爱尔兰酒吧的酒柜,贴满了顾客留作纪念的钱币

20 多年,人换了不少、卖的东西没什么变化

小谷花艺是亮马桥花市正门走进去第一家鲜花档口。他们搬到亮马桥花市不到三年,算是在市场里待的时间比较短的。

市场关闭前的几天里,小谷夫妻俩并没有像之前设想的那样休息几天。每天都有老客户下订单,虽然市场里没有散客进出,小谷还是进货、插花、送花,到晚上才有时间打包。

每天早上九点,夫妻俩就已经从五环外的鲜花批发市场进完货,准备开市。一边接待走进花市零买的顾客,一边准备微信上客户发来的花艺订单,是两人日常经营的常态。

小谷花艺和外卖平台上一家经营鲜花蛋糕的店铺合作,消费者在外卖平台上下单,店铺再向小谷订货,做好花束,小谷就直接用手机叫闪送来配送。

“今天早上我还去上了货,就怕他们要的花我没有,结果向日葵还是不够用了。”小谷说。即使是最后一天,他们也照常去进了货。“七点钟一定要往回赶,不然在路上肯定要堵一个多小时。”

像小谷这样和外卖上的店铺合作的,整个市场里都没有几家。鲜花厅和绿植厅的大多数商户都有长期维系的大客户,这几年最大的变化,可能就是家家都有的移动支付二维码和墙上的个人维信二维码。

玻璃超市,付蓉蓉盘下店铺之后没做什么改动

付蓉蓉的玻璃制品超市店面紧挨着二楼楼梯口,隔壁则是徐珺的店面。来到花市的时间比徐珺晚两年,原先的老店店主不干了,付蓉蓉盘下来,没做什么改动一直到了现在。“算上原来的,这个店开了有二十多年。”她说。

像这一层的其他店铺一样,这家玻璃超市的店招是用中英文双语写的。店内的货架上贴着用 A4 纸打印的大字:“拆迁甩货”和“On sale”。

市场里用英文写的甩卖告示随处可见

同样没有什么变化的还有开了十六年的爱尔兰酒吧。“我们这么多年,从价位、服务到提供的饮食,都没有太大的变化。”Bob  回忆说自己还是北京第一个有健力士(Guinness)生啤的酒吧,今天店里也没“消费升级”到精酿。他一边给手上的生啤做出四叶草图样的拉花,一边说:“这个拉花,也是一模一样的。”

甩货、搬家、加微信

在付蓉蓉的玻璃制品超市对面,是李阳涛的骨瓷超市,这家五十平米的店铺,主要卖骨瓷餐具,此外还有一些茶具和杂货。

他本来在这家铺子打工,原先的老板搬到顺义做仓储物流,李阳涛就接下了这间店,做起了老板。现在处理不完的存货,李阳涛也会搬到那位老板的仓库里。

知道市场要停业的时候,店里还有价值二三十万的存货。“前十天的时候,我的嘴里起的全是大泡,这不刚好。”

李阳涛在店里挂了一张黄色 PT 板,从一楼上来的顾客,远远的就能看见上面用粗体黑字写着“拆迁甩卖,最后十天”,每隔一天,他就把塑料板上的数字改掉,随着五月的临近,店里的告示也从“最后十天”变成了“最后三天”、“最后二天”以及“最后一天、给钱就卖”。

店里的商品都按照平时价格的五折或者更低的折扣出售,但也还是总有顾客嫌贵。

“我现在一听说我这贵,我这都心痛。”李阳涛说着,另一位合伙人则在旁边接了一句:“心痛也得卖。”

四月的最后几天,北京的气温已经接近入夏。为了让顾客在店里待久一些,李阳涛早早打开了空调,店内的销售额每天都有两三万。但是他高兴不起来:“以前一个月卖六七万,但那是赚钱的,现在卖一件亏一件。”

李阳涛准备结束这家开了十几年的铺子,先把剩下的货物搬回仓库,再做打算。不管搬到哪里去,像现在五元/平方米/天的租金,是上哪里也找不到了的。

一位顾客带着朋友从通州赶来,选了二十多件骨瓷餐具,那位顾客将挑好的商品放在收银台上,叮嘱李阳涛先算账,一会儿帮忙送去车上——她们还要去这一层的别的店铺逛逛,看看还有些什么能买。最后几天来扫货的顾客,有些会把一排货架上的商品包圆,让这个零售为主的市场,有了些许批发市场的氛围。

“给钱就卖”

“回头到了新店肯定不是这个价格。”付蓉蓉一边从还价太狠的顾客手里拿回一个水晶花瓶,一边说。

尽管仔细看,店里的货架每天都在变空,但是每次走进店铺,都能感到店铺里满满当当都是存货:大大小小的花瓶、烛台、玻璃杯、餐具加一起,差不多价值五六十万。

原本卖 400 – 500 元的花瓶,在最后一天里,付蓉蓉决定 150 元就卖出去,顾客再讲讲价,100 元也能拿走。店员劝她留下吧,等新店开了再按原价卖。

“心疼吗?肯定心疼,但还是想卖,卖掉一件就少打包一件。”她说。

付蓉蓉将和一楼的十几家绿植、鲜花商户一起,搬到两公里以外的亮马古玩城。

那里最近在调整内部的商户布局,原本的茶城区域空出来,准备整体接收花市的一批商户,还给出了前三个月免租金的优惠条件。

事情在四月中旬定下来,花市里一多半的商户都和古玩城谈妥,古玩城物业印了传单,交给商户派发,在各个摊位的档口、花市楼梯口,也都能看到印有具体地址的传单。一位不愿意透露姓名和职务的古玩城物业人员告诉我们,他们看中的是亮马花市的消费群体。“那边服务使馆、外企比较多,消费也比较高,我们主要看中这个。”他说。

4 月下旬起,古玩城为这批搬迁商户印制的传单,贴在正门的停业告示旁边

付蓉蓉也犹豫,古玩城的店面虽然离花市不远,但是不像这里靠近地铁和写字楼,她担心新的店面人气不够。她更担心的是搬去新的市场,是不是会像这次一样,说不开就不开了。

那些单独找店面的商户,也是抱着同样的想法。有的搬去了农业展览馆的花房,有的搬去了南城的花市,有的在 CBD 区财富中心的地下一层找了店面,准备试试写字楼里的花店生意,一些绿植为主的商户则将盆栽搬回花田,再做下一步打算。像李阳涛和徐珺那样,“不干了”的商户也有不少。

直到亮马花市结业,古玩城那边的统一重新装修还没完成,商户最早也要到 5 月 15 日才能搬进去。更多的商户选择给顾客发放名片、加微信,到时候新店开了再一一微信通知大家。

新店至少还要装修一个月,付蓉蓉准备趁这段时间带上小女儿出去旅游。守着这家店,付蓉蓉基本没有休过长假。

经营鲜花为主的商户们却没有休假的打算。像黎婕一样,他们都有各自长期供货的客户,只要有人订花,每天清早去批发市场进货,再回来制作、配送的一天就不会改变。

“我们肯定还是要做的,这中间隔着母亲节和 520,还是很隆重的。”一位鲜花商户说。只是这次,他们的发货地可能会改成临时租用的仓库。原本不怎么在朋友圈发鲜花照片的他们,也开始学着在朋友圈写:“订花找我,北京城内都可配送。”

4 月 30 日当天,商户们尽量将已经盛开的鲜花制作成花束

最后一天,延长了一小时

30 日下午,离五点还差十分钟,市场里响起了铃声。“抓紧时间吧,马上就关门了。”听到铃声,付蓉蓉提醒顾客。平时市场到点下班,保安会挨家催顾客离场。这一天的五点,是市场提前两周打印在停业公告上的最后时间。

此时,一层的鲜花大厅已经没有太多的鲜花可卖。小谷和丈夫感叹着,即使是过年,市场也没有这么“干净”过。货架上的花卖完了,原本拿来摆放花束的花瓶也被商户聚在一起,标价 5 元、10 元不等。

没过多久,广播里传来市场部的最新通知,说:“考虑到市场今天最后一天,来的人比较多,领导考虑大家的情况,延长营业时间到六点。”

和大厅里剩下不多的鲜花相比,花市的顾客比平时临近下班时分要多不少,大部分人手上已经拎着沉甸甸的黑色塑料袋,还是一家一家往下逛着。李阳涛一件一件用报纸将餐具包起来,说:“她们也知道,以后肯定不能再有这么便宜了。”

绿植厅的货架差不多空了
虽然还剩下不少花,但已经是这个花市存货最少的时候——“过年也没有这么干净”
过了六点,还不愿意离开的顾客

临近 6 点,一位领导模样的市场管理人员出现在一层的鲜花厅,很快他身边就围了一圈商户。一位商户说,那是市场的“书记”。

商户的要求是希望市场宽限半个月时间,让没找到店铺的商户把东西暂时放在市场里。“我们就把正门锁上,后门进出,希望给我们一些缓冲的时间。”一位店主说着说着有些激动,对这位“书记”说道:“丢了东西我们也不要市场赔,互相理解一下吧,多少年后我们不会忘记你的好。”

这位市场管理人员大多数时间都是听商户发表意见,很少出言。直到大多数人散去,他在和一位剩下的商户聊天的时候才说:“万一真有什么情况,我们真的措手不及。”

去年 11 月大兴火灾之后,拿消防安全来谈市场管理,也没有人能说一个“不”字。

北京市内的服装综合市场、农贸综合市场和物流园区等,都在 2017 年年底加速了被“疏解”出北京城的速度。

徐珺和一些老商户都谈到的莱太市场,尽管在去年刚完成升级改造,在传言中也是“今年 7 月底就要关了”。

北京正式提出疏解市场三年多来,已经关闭亮马桥花市这样的所谓“区域性专业市场” 594 家。

根据北京统计局的数据,截至 2016 年年底,北京的综合市场共有 781 家,其中花、鸟、鱼、虫市场 21 家,纺织、服装、鞋帽市场 65 家,日用品市场 12 家,2016 年前 11 个月,北京市清退了 117 家市场,超额完成了全年目标,2017 年下半年,疏解、清退这些市场的速度又变快了。

北京一些标志性市场的关停时间

2015.1 

“动批”天皓成市场关停

2015.12

海淀区万家灯火、盛宏达、尧舜建材市场等 14 家大型综合市场搬迁

2016.1

陶然亭观赏花卉市场正式关闭

2016.6.30

“动批”万容市场闭市

2016 年前 11 个月

北京市发改委宣布完成调整疏解商品交易市场 117 个。

2017.3

文玩花鸟鱼虫市场十里河天娇文化城关停

2017.3 

华北最大的石材市场西直河石材市场整体搬迁到河北省香河县安平镇

2017.7.31

经营 18 年的众合市场关门停业

2017.8.31

万通小商品市场关门

2017.10.7

经营 12 年的世纪天乐市场正式闭市

2017.9.16 

天意市场关闭,这家已经营 25 年的市场是北京规模最大的小商品批发市场。

2017.11

西三旗通厦花卉综合市场关停

2018.2

位于星火西路的东风国际花卉市场整体搬迁

2018.2.15

位于北三环联想桥附近的北京中蔬大森林花卉市场关停

2018.4.、30

亮马桥花卉市场停业。

亮马桥花卉市场已经是北京市中心最后一家花卉市场,但它不会是五环内消失的最后一家。

1 月 26 日,北京市发改委在新闻发布会上宣布,2018 年,北京市将疏解提升物流中心和区域专业性市场 176 家。到 2020 年,还有约 300 家物流中心和区域专业性市场将退出北京。

30 日下午 6 点过后,市场的正门上贴上了新的告示,这次没有公章和落款,只是用 A4 纸打印了“停业”两个加粗黑体字,两扇门上一边一张。

商户和最后的顾客都没有立刻离去。绿植大厅的几位商户聚在院子里,一边码放货品,一边聊天。

一位店主坐在绿植大厅门口,打着电话说:“明天白天就可以开始搬了,前两天只能晚上搬。”他说,他也会和大部队一起,搬到古玩城的店铺,现在会暂时搬到仓库里中转。

一位市场管理人员按照往常的习惯从正门里面挂上了链条锁,这扇门再也不会向普通顾客打开了。

关门之后

新东京和爱尔兰酒吧在 4 月 30 日凌晨离开了亮马桥花市。

新东京会不会重开,相泽朋代没有那么确定,她说或许十一以后会再开业,但是接下来的时间,她主要会在成都的餐厅里打理生意。

爱尔兰酒吧据说还要开。锁门前,酒吧主理人 Bob 给员工放了三个月假,承诺发一部分工资,告诉老顾客们,等市场改造完了,酒吧还会开门。

“这个酒吧开了 16 年,也是我自己工作时间最长的地方。”他说。

店内的台球桌、木质卡座、吧台、旧海报和啤酒,大致都保留着十几年前的原样。Bob 说这些都会一一保留下来,等酒吧重开,一切都是原样。

花市里主要的商户,离开的过程拉得更长一些。

原本市场的要求是在闭市后两天内全部清空。不过从《好奇心日报(www.qdaily.com)》在随后几天的回访来看,没有搬完的商户还是可以进出市场。

30 日最后期限过后的几天里,市场里的商户陆续将存货、货架等打包,准备搬去新的店面或是中转用的库房,也有一部分商户还没有找到新的店铺,准备在市场里再放几天。

花市的院子里堆着一些还没来得及搬走的花盆、绿植,偶尔有经过的行人来问价。

到最后,原本说不想亲自动手的付蓉蓉也没能清闲下来,5 月 1 日那天,付蓉蓉给店里放了假,2 日和 3 日两天连着打包,那几天里还有老客户约好来取货。

3 日下午打包进行到最后,付蓉蓉干脆把纸箱拖到走廊里,一件一件封口。

胶带撕开、封口的声音在二楼的走廊里此起彼伏。另一家陶瓷家居店一行陶艺的老板 Carrie 则在朋友圈里连着发了二十多条小视频,记录打包搬迁的时刻。“以后也还是可以微信找我们买。”她说。

“我还在这里等你,要花记得联系我。” 5 月 3 日晚上,小谷在朋友圈发了一组鲜花的照片,正式告别了亮马花市。

5 月 5 日中午,小谷又回了一趟市场,去取落在插花工作间留下的东西。此刻的市场一楼大厅已经基本搬空,只剩下一些商户带不走的隔断和散落的水桶。市场的工作人员着手开始清理垃圾,同时也得看守那些商户留在市场里的物品:“市场拆不拆,我也不知道,得看上面的。”

贴上了停业告示的正门

商户们更早就做了道别。4 月 30 日晚上,好几位花市商户不约而同在朋友圈发了从这个角度拍下的花市照片,放大图片,还能看到门上贴着的“停业”。

“故事开始的地方……”黎婕给自己发在朋友圈的照片配了这段话。

开业 24 年,亮马桥花市正式关门,北京三环边上也再没有花市了。

题图、文内图由作者拍摄,文中 Bob、徐珺、黎婕、李阳涛、付蓉蓉、小谷均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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