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积电澄清:继续为华为提供芯片 美媒报道不实

据外媒消息,台积电将继续为华为技术有限公司提供芯片,并表示此前美国媒体的报道(美国勒令让其暂停与华为的业务往来)不实,并予以否认。

台积电表示,并不知情所谓的美国要求其切断对华为供应的任何要求。

2

台积电是全球最大的芯片制造商,为苹果(Apple)和高通(Qualcomm Inc.)等全球多数大型科技公司提供芯片。作为全球最先进的芯片制造商,台积电在推动全球电子业发挥着至关重要的作用;由于华为没有自己的芯片制造生产线,其智能手机芯片的制造需要台积电的帮助,断供华为在对华为造成伤害的同时,也会影响台积电10%以上的年收入。

文章


「城市早报」人脸识别技术和“智慧城市”竞赛,以及来自全球 10 个城市的新闻

今日话题

最近有两起关于人脸识别的热议事件。

一是杭州野生动物世界“为了方便消费者快速入园”,在今年 10 月将年卡系统从“指纹入园”升级为“人脸识别入园”,被消费者起诉。起诉者是浙江理工大学特聘副教授郭兵,他在五个月前办理了年卡,郭兵认为,“园区升级后的年卡系统进行人脸识别将收集他的面部特征等个人生物识别信息,该类信息属于个人敏感信息,一旦泄露、非法提供或者滥用,将极易危害包括原告在内的消费者人身和财产安全。”

另一件关于地铁安检的人脸识别应用。在 10 月 29、30 日举办的“2019年城市轨道交通运营发展论坛”上,北京地铁和北京市轨道交通指挥中心相关负责人表示,未来北京将建立地铁“白名单”及快速安检通道制度,并应用人脸识别技术,实现乘客分类安检。

随后,清华大学法学教授劳东燕在其公众号发文称,有必要对人脸识别进行法律规制。劳东燕主阐述了四点原因,一是人脸是重要的个人生物数据,相关机构或组织在收集之前需证明合法性;二是推行该项技术需征求公众意见,经过严格的听证过程;三是分类标准本身的合理性和合法性就存疑;四是尚未有证据证明人脸识别技术的通行效率确实更高。

技术应用向来先于法律规制。去年10月,“人脸识别安检设备”已经在广州地铁的部分车站试点运行。乘客需下载广州地铁官方APP,在“智慧安检”板块进行实名认证和人脸采集,审核通过并开通成功后,便可“刷脸”通过实名认证安检通道。广州地铁称,“刷脸”安检在乘客自愿的前提下进行,若乘客不想下载注册进行实名认证,仍可以使用原来的安检模式。2017 年12月,上海也曾宣布将在地铁站使用面部识别和语音识别来销售车票和验证通勤者的身份,以减少排长队的情况。

公共通行是人脸识别最常见的应用场景之一。在深圳和其他城市,人脸识别技术用来锁定乱穿马路的行人和自行车,并将他们的照片和姓名展示在沿街的屏幕上。这套技术的提供方“海康威视”主打安防产品,2017 年市值达到 3600 亿,超过索尼公司,2016 年在闭路电视(CCTV)和视频监控领域的市场份额就已位列全球第一,达到 21.4%。

和无处不在的摄像头、数据采集一样,人脸识别技术也被认为是全球“智慧城市”浪潮的一部分。在阿联酋的迪拜,市政府成立了专门的部门“智慧迪拜”,并提出“数据第一”的口号。在美国密苏里州的堪萨斯城,当地政府过积极的市场营销来推广自己对技术的应用,宣称自己是美国“最聪明的城市”,堪萨斯城的技术专家鲍勃 · 班尼特已经成为智慧城市运动的代言人,他声称“如果今天的城市不能接受技术,不能接受数据驱动的方法,那么这些城市将在 20 年后进入数字化的铁锈地带。”

没人想当仇视技术的勒德主义者。但在一些地方人们对技术会更欢迎。一种是无需市民参与讨论、听证的社会;另一种是政府没有资源提供人们需要的服务,因此与有钱的科技公司达成了这些交易。

Sidewalk Labs 在多伦多滨水区的智能项目是今年被讨论最多的。Sidewalk Labs 是谷歌母公司 Alphabet 的子公司,它投资了纽约街头的 LinkNYC 报刊亭项目,数以千计的报刊亭提供公共 Wi-Fi 无线上网服务、免费国内电话通话和 USB 充电接口。配备了传感器和摄像头,可以跟踪附近所有人的行动。CityBridge 称这些信息是“匿名的” ,并未收集姓名或电子邮件地址,但系统会为每个连接的设备记录一个唯一标识符。毫无疑问,最可能使用免费服务的群体——城市贫民最容易受到监控。

《足够智能的城市》(The Smart Enough City)一书作者本·格林谈及这个项目时指出, “就目前而言,这些智能城市技术已经成为增加监控、企业利润以及最糟糕的社会控制的隐蔽工具。 这种不民主的架构增加了政府和企业对公众的权力。”“不管我们是否认识到这一点,今天城市所使用的技术将在确定未来社会契约方面发挥重要作用。 ”

公众应该参与制定社会契约。西雅图、加利福尼亚州奥克兰和马萨诸塞州剑桥通过的监控条例要求每个市政部门在获得任何监控技术之前举行公开会议并获得市议会的批准。 旧金山在五月份通过了全面禁止市政府使用面部识别技术的禁令。

Sidewalk Labs 在多伦多的项目也有了新进展。在反对这一计划的过程中,多伦多达成了一项妥协,允许 Sidewalk 继续前进,但必须牢牢处于公众控制之下。限制了实验的土地面积——只能在原来的12英亩土地上进行。它必须与当地的开发商合作。 收集到的任何数据都将被视为公共资产,而不是公司的财产。不过讨论仍在进行中,多伦多实验室和人行道实验室还有 5 个月的时间来评估这一提议,双方都有可能退出。

多伦多大学土木和矿物工程的助理教授 Shoshanna Saxe,多伦多大学城市学院的地理和规划副教授 Matti Siemiatycki 评论说:“经验表明,在追求城市创新时,政府不需要放弃优先考虑公共利益的责任。”

Better Living

德国,奥伯豪森——贯穿建筑和屋顶温室的垂直花园。一个钢结构的垂直花园穿过砖砌的仓库式建筑的中心,顶部是一个锯齿形的半透明城市温室,用于农业研究。该建筑由总部位于柏林的 Kuehn Malvezzi 设计,建筑由五层高的就业中心和温室构成,但没有在这两部分之间建立严格的划分,而是与景观设计师 Atelier Le Balto 合作,将两者统一起来,形成一个垂直花园庭院。




日本,那霸市——首里城重建项目集资超过 2.3 亿美元。超过 1 万 7 千人参与了这项政府发起的众筹活动,用于上周在大火中烧毁的首里城重建工作,资金已达目标。但由于首里城重建仍要解决大量木材、赤瓦,调度日益稀少的木匠等课题,难度颇高。据《朝日新闻》报道,能担任建筑用的木材砍伐需要当地同意,最后使用了台湾的扁柏;仅正殿便需要约 5 万 5000 片赤瓦,全体共计使用了约 22 万片;冲绳县内的铺瓦工匠在该建筑诞生的 1992 年有 50 人左右,如今仅剩一半。

印度,德里——德里限制汽车上路减少污染。这个叫做“单双号”的计划限制了奇数车牌的私家车只能在奇数日上路驾驶,偶数牌则在偶数日。由于印度首都的空气污染水平达到了过去三年来的最高水平,当局开始采取紧急控制措施。中央污染控制委员会发布的新德里空气质量指数为 436 “严重” ,是建议最大值的 9 倍。“单双号”限行执行两周以来,政府表示德里每天减少了 120 万辆登记车辆上路行驶。

争议

美国,洛杉矶——Uber 状告政府交通部门。在与洛杉矶交通部发生数月冲突之后,Uber 于上周对洛杉矶交通部提起了诉讼。去年 11 月,“洛杉矶移动数据规范”MDS 与一个名为 Provider 的软件程序同时上线,该程序要求洛杉矶所有无桩踏板车和自行车运营商将实时出行数据发送回市政府总部。Uber 作为最大、也最可能受到影响的私人公司,一直试图将该规定和政府监视挂钩。但 Uber 支持的 AB 1112 法案(限制地方政府收集粒状位置数据)今年夏天宣布寿终正寝。随后,在 Uber 的敦促下,加州立法委员会在去年 8 月称,洛杉矶未来确实可能面临法律问题。值得注意的是,Uber 此前曾有客户数据泄露和密切追踪的历史。

美国,加州——苹果出资 25 亿美元缓解加州住房紧缩。周一宣布的这项计划包括 10 亿美元的社会福利住房投资基金和 10 亿美元的首次购房者抵押贷款基金。苹果计划提供它在圣何塞价值 3 亿美元的土地用于新的社会福利房,此前 Facebook 和 Google 也提供了类似的拨款援助。引发旧金山住房供应不足的原本也是这些不断吸引雇员的科技公司,过去 8 年湾区增加了 67.6 万个工作岗位,但仅增加了 17.6 万个住房单元,同时房价飙升,两年间数量增加 42% 的无家可归者已成为加州日益严峻的社会问题。

日本,福岛——强台风过后三周,福岛仍有 36 袋放射性废物失踪。在原先丢失的 90 个袋子中,有 36 个仍下落不明。这些核污染物主要装有从福岛第一核电站核事故现场清理出来的泥土以及树枝草皮,每袋重量从百斤到一吨不等,共计丢失 90 袋。至 10 月底,已经找到了50 袋,但其中一半的内容已经泄露。据 Japan Times 报道,一位环保部官员表示目前还无法证实这些污染物对环境的具体影响。

阿联酋,迪拜——“数据第一”。“智慧迪拜”公布了在上半年“数据第一,城市的数据挑战”竞赛的排名,排在前两位的是迪拜市政府和卫生局。共有 35 个政府和半政府实体参加了为期六个月的竞赛。这项挑战于2019年7月14日启动,将政府和半政府数据合作伙伴聚集在一起,旨在鼓励所有利益攸关方加倍努力收集和展示数据,帮助改进决策。2015 年 10 月迪拜还公布了《迪拜数据法》。“智慧迪拜”是一个和私营部门、半政府部门合作的政府机构,主导该城市的智慧转型。

一些地方也许值得拜访

上海——西岸美术馆与蓬皮杜中心开启 5 年的合作11 月8日,西岸美术馆与蓬皮杜中心五年展陈合作项目将在上海正式向公众开放。这是中法两国之间迄今为止最大规模的艺术交流活动,将以两场量身定制的展览开始,分别是“时间的形态——蓬皮杜中心典藏展”,和“观察——蓬皮杜中心新媒体典藏展”。常设展“时间的形态”通过 11 个章节共百余件作品,介绍蓬皮杜中心馆藏中重要艺术家作品,包括:杜尚、毕加索、康定斯基、保罗·克利、夏加尔、博伊斯、里希特、中国艺术家赵无极、丁乙、蔡国强等。同时开场将带来室内外表演、儿童活动、工作坊、对谈等系列活动。

北京——当代唐人艺术中心推出陈丹青迄今为止的最大个展 “退步 1968—2019”。展出自 1968 年至今陈丹青创作的“西藏组图”、“名画临摹”、“人像写生”、“静物”和“自画像”等油画和素描作品 100 余件。展览名取自陈丹青文集《退步集》。陈丹青是 1978 年后中国美术界的重要人物之一,以《西藏组画》成名。1982 年开始,陈丹青定居美国,2000 年回国。在“退步 1968—2019”之前,他只在国内举办过三次个展,更多以作家和公共知识分子的身份出现。展览从 11 月 2 日持续到 12 月 28 日。

英国,伦敦——2020 年伦敦将举办首届穆斯林同志骄傲活动。这座城市举办同志游行和庆典活动已经有 47 年的历史,明年还将新增英国第一个穆斯林骄傲节,由欧洲运营时间最长的 LGBTQ + 穆斯林支持组织 Imaan 发起筹款并主办,预算是 1 万英镑。

题图来自 Asael Peña on Unsplash


我们还有另一个应用,会在上面更新文章。去 App 商店搜 好奇怪 下载吧。


“小时候有很长一段时间,我不理解这个世界上不同的职业代表什么” | 大庆故事③

刘炳睿,23 岁。为了让他接受更好的教育,刘炳睿一家从大庆萨尔图的厂区搬到了新村。他就读的 69 中、实验中学分别是大庆最好的初中、高中。然后他离开了大庆。

小时候有很长一段时间,我不理解这个世界上不同的职业代表什么,因为所有人都在石油系统内工作。我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其他职业,那个环境高度自治。我印象当中,在我上小学之前大庆是没有警察的,因为石油(管理局)公司保卫部门的权限很高,那些叔叔们很早的时候是可以带枪的,他们其实有执法权限。因为过去大庆有很多偷油贼,这就给了石油公司执法的权力。

上初中前,我家住在一个采油厂区,厂区里有家属区。我的小学是隶属油田的,我小学生病的时候住的医院,也是隶属于油田的,学校和医院都归采油厂管理。

上初中开始,我们家搬到市区内的东风新村去了。初中班上很多同学家里是市政的,或者做生意的,那时候才意识到这个世界不止油田。

我家住的采油厂在萨尔图,新村在龙凤区。其实我们那边不这么叫,除了填地址的时候。你不需要说你去萨尔图,再说几厂几厂,你直接告诉司机,我去那个厂就行了。厂就像一个镇,商场,小馆子,稍微大一点点的超市。大庆建立的时候不是有个口号嘛,先生产后生活,它就是你下班回家睡觉的地方。厂不是一座工厂,而是整个这一片有石油储备的地方都叫某某采油厂。采油厂既是一个劳动概念,也是一个地理概念。

我小学在厂内的教育区,整个采油厂的职工子女都在那上学。按比例还是石油工人家的小孩多一点,还有少数没有本地户口家的小孩。所以我小学同学的家庭经济水平普遍没有初中好。初中同学好多父母都在政府里做官,公司里做生意。我的初中叫 69 中学,教育质量算是大庆最好的,我那一届 600 多人,有 400 多个上了实验中学。实验中学是大庆最好的高中,在黑龙江省也名列前几。

入学的时候,班主任会统计班上有多少人是油田系统的,多少人是市政系统。其实我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可能市政系统的小孩会受到什么照顾吧?

我感觉到有一些异样。初中个别老师对我特别糟糕。通常情况下,油田系统家的小朋友在大庆想上学,有几个比较好的初中——比如大庆一中,基本都是油田系统内的。我作为油田家庭的孩子,在都是市政孩子上的 69 中就算一个异类了。

初一那年,我跟新认识的同学打篮球,那时候我穿一个背心 NIRE ,是一个山寨耐克,被同学疯狂嘲笑。可能是我妈打折买的,那时候我家对运动品牌一点概念都没有。当时我印象很深刻,有一种乡下小孩去城里上学的情绪。

其实市政系统和油田系统有点像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和当地政府,有点那个关系。也许当时学校里的老师也有这样的情绪。好的学校招生都有名额的,小地方都有一些操作手段,小孩上学的教育质量某种程度可能也和父母职别有关系。

90 年代的时候,这个城市有两套电话系统。油田有油田通讯,市政有市政的。比如你家有有一台电话,他家有一台电话,但是打不过去。我家小时候就装了两台电话。

我比较喜欢电子产品。因为我爸工作的关系,他是大学生嘛,最开始搞科研、技术和相关管理。我两三岁就玩过笔记本电脑。有一天跟我爸聊天,他说小时候家里的电话装一台要接近 3000 元,我就很震惊。

大庆有两家电信公司,分别是油田管理局的油田通信公司,另一个是中国电信。2000 年初,大庆街头的公用电话亭仍然需要安装两部电话。从油田 5 开头的号码拨到市政 6 开头的号码,常常打不通,需要反复拨打多次。因此有条件的家庭干脆会装设两台电话。

我妈妈是在大庆出生的,外公外婆是会战时期来的陕西人。我妈妈也是石油系统的,搞化学。石油不是慢慢变少了么?你需要打水进去才能继续采,我妈妈就是负责测水的化学成分。

我爸是那种工作时工作,生活就是生活,分得特别清楚的人。我妈有段时间会把工作带回家,可能是要评职称。他们评职称的时候最头疼的就是英语。记得我妈学英语的时候我也在学。我就觉得怎么从小到大都在学英语,特别崩溃。因为小时候让我学电子琴,我学了两个礼拜就躺在床上哭,到现在都不认识乐谱。我爸坚持要我学一个特长,最后 4 岁就开始学英语。所以我外语成绩一直比其他科高很多。

突然之间所有人都说——大概我四年级的时候——你得把小孩送到 69 中去。教育质量多么多么好。69 中的学区房 07 年就要 30 多万。到了初四,我们已经塞不下了。校领导跑到隔壁小学借了一个飞地,在隔壁小学上课。为什么突然这么多人,一直是我的一个迷思。包括它为什么叫 69 中,大庆也没那么多中学啊好像。

图片来自大庆绝对现场

每年 6 月前后公布的学区划分是大庆学龄前家长最关心的议题之一。热门学校的学区房均价在这个时期明显走高,其中 69 中学区房的价格一度飙高超过 1 万元每平米。2017 年 6 月,大庆 69 中二部宣布开始招生,这个 2016 年底开工建设的新校区包括中学部 32 个班的四层教学楼两栋、五层实验楼一栋;小学部 20 个班的四层教学楼一栋;四层综合教学楼办公楼一栋,以及体育馆和操场等。

我们初中教学质量属于阶梯式陡增,一开始没料到有那么多生源。学校只有一个小的、给老师准备的食堂,没法给学生解决午饭问题。当时有一个叫“小饭桌”的模式,中午可以去吃一顿饭,睡个午觉。像面向初中生的日托班。它们在学校旁边租一个房子,阿姨做一大锅饭。可能大庆很多双职家庭,没有太多全职主妇。但我住得近,就坐校车回家吃完饭,睡个午觉再坐校车接着上学。

搬到新村之前我家好像是 80 多平米,搬过来 150 平,哇好大呀,叫沿湖城小区。这是个新的楼盘。其实那时候大家都搬家了。2005、2006 年房地产浪潮起来了。我印象中那房子还没盖的时候我爸就交钱了。我是 2007 年上的初中,搬进去是 2007 年暑假。沿湖城小区,沿的是黎明湖和滨州湖。我爸跟我说,隔一条马路的黎明湖和滨洲湖周边住了大概十万人。大庆人吃完晚饭喜欢去湖边散步,因为实在是没啥事儿干。还会有那种类似广场舞一样的队伍,拿个外放音响,专门“走湖”。一竖排的人,通常走得比别人快一点。我每次看到他们都觉得尴尬。散步的时候还会拿一把甩子用来赶蚊子,南方叫拂尘。一般用马尾做。我外婆自己会做,把塑料袋裁成一个个小条,扎在一根棍子上。

每一年蚊子量级也不一样,我记得蚊子最多一年是我高一。我们学校大,树多,所以好像蚊子更多。我们班在一楼,晚上起蚊子的时候去上厕所,都……掏不出来你明白吗,就那么多。就跟冬天要铲雪一样,大庆每年夏天消杀蚊子是常规动作。

连通黎明湖的黎明河是大庆最长的一条人工河,贯穿东城区,全长 13.47 公里,深约 1.3 米。黎明湖原名“跃进泡”,而黎明河的前身叫“东二排干”,“东二排干”本为 80 年代为油田开发开掘的排污渠,用来排放采油三厂、六厂的工业废水和上游居民的生活污水。

2000 年大庆被批准为国家级可持续发展实验区后,开始出现“百湖之城”的提法。同年,大庆开始治理分别位于让胡路区、龙凤区的明湖、黎明湖,投资约 2 亿人民币,包括 89 万元水上娱乐设施;2008 年大庆启动了黎明湖综合整治工程,累计投资数十亿元,近年来大庆对市辖区内湖泊的治理开发是和旅游业、房地产开发同步进行的,2016 年开盘的新城云水湾就建在投资 2.5 亿的 301 运河东边,这是一条 4 公里长,引自滨洲湖、汇入龙凤湿地的人工河。

2014 年,上海作协成员叶永烈受邀去大庆图书馆讲座,回来之后在上海本地报刊《新民晚报》上发表了文章《北国新城大庆》,叶永烈在里面写:“我最喜欢黎明湖……仿佛置身于瑞士苏黎世湖畔。”

大庆晚报后来转载了这篇文章,配图是黎明湖。拍摄/朱凯麟

我初中的时候有一次某个国家领导人来大庆视察了,那天大庆的国安局的一个高级职员被枪杀了,特别恐怖。整个城市公安系统都出动了,就去抓那个人。其实是一个很笨的杀手,据说是认错了人,整一套流程都被监控摄像头拍下来了,20 小时内抓获。

我自己没经历过,但听说过一些很吓人的时期。比如以前石油系统一家独大,自己管自己的时候,没有什么银行的概念。这个采油矿、那个采油矿,发工资付钱是开着卡车给人送钱。印象中听过有个叔叔就做过这工作,被两个拦路抢钱的人对着他的车用猎枪扫射,那是八九十年代的事情。这些人叫工痞子,因为端着铁饭碗也没失业风险,酗酒,打架。九十年代下岗潮之后整个社会戾气就比较重,也有过一些恶性事件。

我们学校校风还行,不像有的学校打架那么邪乎。但有一次我去补课,放学走在路上,看到一个人玩命地跑,后面有个人拿着亮闪闪的刀在追他。

大庆安天网摄像头好像比东北其他城市早。成本无所谓,不差钱反正就是。

大庆还喜欢开皮卡。小的时候街上有三分之一的车都是皮卡,可能因为有去野外作业的需求。处长开帕萨特,局长开奥迪,科长可能开皮卡。零几年制度就变了,科级干部后来也有配轿车的。皮卡的价格其实比帕萨特还要贵一些,但因为开轿车更体面所以领导开轿车。我小时候我爸就是开皮卡。

大庆市政府门前的那个广场叫时代广场,面积比天安门广场还大。市图书馆是仅次于国图的图书馆,还有个创业大道,双向六车道的。世纪大道双向十车道。在地级市里面算一个很讲排场的城市了。

通常情况下,大庆的家长都不太希望小孩去外地。那个时候比较流行的故事,是明明一个同学分挺高,爸妈希望留在省内,能去清华的分去了哈工大;或者自己感兴趣的东西没学,听爸妈的去学了石油,我小时候听了比较多的都是这种故事。

但我是比较想考出去的,我爸妈的想法跟我一模一样。可能跟我爸当年也是从县城考到武汉一样。

我那个时候对未来稍微打算了一下,我知道石油快挖没了,这些石油支撑不到我退休,相当于你一毕业就养老了,我觉得这是不妥当的。我大学专业学的是电气嘛,比较大的专业方向就是去国家电网。有一部分同学父母本身就是国家电网的, 毕业之后可以给他安排工作,学一个对口专业方便家里人操作。对比之下,我作为一个大庆人特别明白。首先大家永远需要用电,所以不是一个相对石油的夕阳产业。但后来我又发现,自己父母不是电网体系里的,大概率最后你是一个陪太子读书的概念。更何况我自己家里在石油体系里,所以比谁都清楚。最后我也没选大学本专业这条路。

从小到大认识的叔叔阿姨,包括我爸妈,基本在一个很平稳的环境里面,如果有涨工资都是国家政策下来,你自己对自己命运的把控能力很弱。努力工作也好,浑水摸鱼也好,区别不是特别大。加上 2012、2013 年中国经济特别好,我觉得外面的人干什么都在赚钱。就想出去。

记得当时 iPhone 4 有个 APP 叫 Ruler,那个 App 大概是一块钱,好多人下载,开发者就靠这东西挣了很多钱。包括愤怒小鸟,我当时就觉得这种东西太牛逼了,卖创意就能赚钱。我当时对互联网特别痴迷。互联网是处在上升期的行业,上升期的行业永远在大城市吧。

我注册知乎特别早,当时知乎的质量可高了。很多科学家在上边。高中手机被没收之后,经常买《数字通讯》杂志,它们做各种数码测评,觉得互联网太牛逼了。那时候感觉做媒体也挺好的,可以白嫖很多测试机器。想不到现在干的是美食测评,越吃越胖了。

性格上我一直觉得自己挺自卑的,因为个子比较小,念书的时候总会有很 mean 的同学来嘲笑你。我们高中平均身高 176,我是 169。北方都长特别高,你喜欢的姑娘也比你高,这就很难受。而且之前有段时间长痘痘很厉害。当时周围的环境中是,不会觉得一个小朋友有什么值得烦心操心的事情,如果你觉得难过或者焦虑,那你就是矫情。直到玩手机逛知乎豆瓣,发现其实很多人跟我一样。

我买过小米的一代工程机,还买过三星的 S5830,安卓1.6 的时候就开始玩手机。我自己第一个 iOS 设备是 iTouch 4。我爸一直很拒绝我用智能手机,但这对于我这种小城青年来讲是一个挺重要的认知世界的窗口,真挺重要的。我一直觉得我是好奇心挺重的人。我爸单位会发书卡,我就拿去买 DVD。家里有一套国家地理杂志的纪录片,讲美国城市,讲纽约大苹果,帝国大厦,一百多层哎,看了冲击力挺大的,一下就觉得我待的地方挺落后。小时候看《家有儿女》,那些乘凉的凉亭、院子,还可以去王府井大街,小时候我其实更想去的是北京。高中开始觉得,北京雾霾太重了,还是得去一个活得长一点的城市。

现在大庆的小朋友这一点的意识特别强烈:一定要去南方,或者沿海城市或者北京。即使是北方比较好的 985 ,报考的同学也少。这是我高中的数学老师告诉我的,他教我的时候研究生刚毕业。

2019 年 8 月 14 日傍晚,大庆黎明湖边的东北石油大学校门口,一群大学生正在购买摊贩小吃。拍摄/朱凯麟

2014 年,八月末,飞机飞到上海浦东机场。松江大学城在大西边,坐了地铁横跨整个上海,觉得卧槽上海真大。松江大学城有很多香樟树,东北基本上都是松树、杨树、柳树。刚开始我不认识香樟,但香樟有它自己的味道嘛。后来我跟同学去湖北玩,我就说,这里有一股松江味,同学说,傻逼,这他妈是香樟味。

大庆其实花了挺多钱去搞环保的,小时候街上都能闻到原油的味道。原油黑黑的,有一股非常刺鼻的硫化物的味道。现在都没了,老家空气特别好。

松江大学城的宿舍里还种棕榈树,我很震惊,觉得这也太南了。上海算是我去过大陆最南面的地方。我经常跑去市区,但我的同学不会。这也是我非常苦恼的地方。大学生活费一般两千块钱,去市区吃一顿饭,来回交通,再买个奶茶,一次可能花四五百,大家都喜欢留在松江玩。但我就觉得既然我来这里最大的意义是上海这个城市,不去市区看看的话就没什么意义,来都来了。

也是受豆瓣上人的蛊惑,说什么愚园路很好逛。但愚园路那么长,好逛的部分很短。有一次傻了吧唧地沿着愚园路走了很久,觉得他妈的树就是树,正好赶上梧桐絮飘的时候。

后来在企鹅吃喝指南实习,那段时间我们还处于非常残暴的探店状态,一天少说吃六七家店。我做的第一个选题是写城隍庙,都是很奇怪的小吃:单双档,梨膏糖,还吃了很多难吃的小笼包,我说,要不然咱们写个小笼包吧。老板就说挺好,他以前一直想跟 Smart Shanghai 的 Chris 合作,就找到 Chris 合作了一个小笼包的项目。小笼包测评做了一个月。平时我还要去学校上学,一个礼拜两三天时间出来跑店,我当 Chris 的翻译。应该至少跑了 40 家小笼包店,我瞬间对上海的行政区块、交通、地理位置概念,建立了一个了解。

这是我之前在上海租房的室友们,被我抓来拍试吃螺蛳粉的视频

大庆就没啥好吃的。就像深圳,我现在人在深圳。深圳倒挺像大庆,一开始没有城市,也没有本地人,也就没有本地料理,都是周围的人带过来,而且 80、90 年代大庆人有钱,没有什么正宗不正宗的概念,消费就完了。上海小笼包能知道这家店比那家店更好,大庆就是你想吃煲仔饭,你能知道有个地方能吃煲仔饭,你不会知道它好不好。

至于烧烤,东北任何一个城市的烧烤都还可以。还有那些 typical 的东北菜,就比较常见。大庆就属于千城一面的城市,东北很多城市都是这样。

哦对了,大庆有个习惯是去吃胖头鱼。因为湿地多,水里的鱼还挺好吃的。还有一家店叫团结路刀削面,应该是中国刚开始允许个体经营,大庆最早一批饭店。很多大庆人都对它有一些情怀吧。石油工人会去那边吃饭。多好吃吧,也不见得。

记得李安《比利·林恩的中场战事》120 帧上映的时候,同学都觉得你 180 块钱买张电影票很浪费。男生都喜欢在宿舍打一天游戏很快乐,虽然我也很珍视这种快乐,但我更喜欢跑到市区里吃一个什么东西。同学就觉得我有毒,一个人跑到老西门吃一碗大肠面。

一个人跑市区特别孤独,但我觉得这是理所应当的事情,是一种本能。

题图(刘炳睿大学的实验楼)、长题图由刘炳睿提供


我们还有另一个应用,会在上面更新文章。去 App 商店搜 好奇怪 下载吧。


IDC:2023年中国区块链支出规模将达20亿美元

【TechWeb】今日,IDC发布的《全球半年度区块链支出指南》的最新报告显示, 2023年中国区块链市场支出规模将达到20亿美元。在预测期内,区块链支出将以强劲的速度增长,2018-2023年复合年增长率(CAGR)为65.7%。

在市场规模上,预测期内美国仍是全球区块链投资最大的区域,占全球支出的比重为39%。分列二到五位的是西欧、中国、亚太(不含中国和日本)和中东欧。

从市场规模来看,银行业仍是中国区块链支出的第一大行业,其次是离散制造、零售、专业服务和流程制造行业,前五大行业区块链支出占全部支出的比重达到73.0%,行业分布较为集中。

在应用场景上,贸易金融及交易(后)管理、跨境支付和结算、产品溯源、资产和货物管理、法规遵从等排名较为靠前,其2019年中国市场支出均在3亿美元以上。

从技术角度看,IT服务和区块链平台软件是预测期内最大的支出类别,占比在74%以上。

文章


看起来更“科学”的经济学模型,为什么也是一种“寓言”?

《经济学寓言》


内容简介

这是经济学家阿里尔·鲁宾斯坦以个人视角书写的经济学普及读物。书中采用简洁又充满历史、场景感的写作手法,以及理论与现实各占一节的平行结构。在介绍经济学的重要概念时,他回忆起他的童年、家庭和事业上许多有意思的经历,这些经历无不深受这些概念和思想的影响。他想通过这些经历,挑战经济学的核心信条,阐明经济学对社会的作用及其局限。

在他来看,经济学模型跟寓言是同一个东西,并不比后者更科学:它们都游走于幻想与现实之间,故事传授经验教训,而模型也提出了深刻见解,它们都能为我们所用。他希望此书能让大家有勇气挑战“权威”,并教会大家提出尖锐的问题,尝试改变经济学理论,以新的眼光看待经济和社会的相互作用。

作者简介

阿里尔·鲁宾斯坦(Ariel Rubinstein),美国纽约大学、以色列特拉维夫大学经济学教授,纳什获诺奖前后十几年在普林斯顿大学任教。世界计量经济学会前主席,在经济学诸多领域均有巨大贡献,尤以博弈论、有限理性研究最为出色,是当代博弈论“四君子”之一。其《博弈论教程》(1994,与马丁·奥斯本合著)已成为博弈论的经典教材。

译者简介

李佳楠,香港中文大学经济学硕士,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编辑。

校对者简介

曹乾,东南大学医疗保险系教师。译有《微观经济理论》(马斯-克莱尔等 著,即MWG的经典教材)、《动态最优化基础》等。

书籍摘录

导论(节选)

当我上经济学与社会议题的课时,我经常是这么开头的:

我想从这个问题开始讲起:一个学者在公众面前,特别是当他在讨论有争议的政治议题的时候,他应该做什么?我认为,他应该讲清楚他的话里有多少用了他的专业知识,他表达的观点是否有学术成果的支撑,还有他的评论里的哪一部分完全就是他的个人想法和意见。因此,我毫不犹豫甚至还有一点点自豪地想明确声明,我在这里所讲的话将完全与我的学术知识无关。我在这里讲的一切都是个人的,一切基于我的整个生活经验,其中也包括我专业从事经济理论的经验。然而,据我的理解,经济理论对于在此讨论的问题的核心是没有什么可以说的。我不确定我知道选项是什么;我也不想去预测明天的通货膨胀率或者是后天的制造业的生产指数。当然,我知道你们之所以邀请我来这讲课就是因为我是一个经济学教授,而大家认为经济学教授是应该知道所有这一切的。但我的无知着实让我感到尴尬。所以,你们会问我为什么来这里。作为一个经济理论家,我想委婉地说,因为经济理论确实被用于讨论当前的经济议题,但我不喜欢……

这个说法并不是一个免除自己达到“科学”标准的借口,也不是要突出一个与其他经济学家不同的形象或者为了提升我的自身形象。这个引言表达了我真正相信的东西。然而,我很清楚我的言论会受到怀疑。如果一位经济学教授一上台就宣称自己的言论与经济学无关,说话时脸上还带着一种超过他同行的优越感,并且上的课可以被认为“是在他喝水的井里吐痰”的话,那么我会嘲笑这样的教授。如果我是天文学教授或研究中世纪的历史学家,我敢肯定没有人会邀请我来讲有关政府经济政策的课。此外,我很清楚我对于经济学所持的保留意见并不会阻止我的听众继续把我当成经济学教授(最多觉得有点特别),而不仅仅是一个关心社会的公民。但是尽管有我的警告,我怀疑还是有人会认为我的言论是出自一位权威。其实,世界上哪有什么权威!

同样,在这本书里我也无法做到客观。在这本书里,我并没有打算向读者揭示我发现的一些真理。相反,我这里讲的所有东西,即使是在学术的(academic)语境下[我这里故意用“学术的”这个词,因为我不认为“科学的”(scientific)这个词适合用在经济学上],也是完全主观和有争议的。因此在这本书里面,关于我自己的内容可能并不比经济理论的内容少。

在耶路撒冷希伯来大学读书期间,我有机会听到很多杰出教授的课,其中有两位让我不知不觉地做起了经济理论的研究。其中的一位并不为经济学界所知—他并没有被选为某一位财务部长的顾问,甚至也没有写过数理经济学的文章。他是数理逻辑学家谢拉赫(Saharon Shelah)。每次我和我的朋友们从斯科普司山(Mount Scopus)或吉瓦特拉姆(Givat Ram)的大课室出来,我们的笔记本都会写满各种定义和证明—它们都是我们从课室黑板上非常细心收集来的。谢拉赫会在集合论和数理逻辑的课上写满整个黑板—有时候写得太满,以致黑板上密密麻麻。当我们理解了我们抄的内容之后,我们感到非常惊讶—我们惊讶于这些定义和证明的完整性、概念化水平和逻辑性。我们看到了对于简单性(simplicity)和精确性(precision)这两条标准的一种严格和不妥协的坚持。这两门课让我们接触并学会欣赏一个模型、一个语句和一个证明的美。然而,我们在这两门课上学到的那些抽象数学概念(就像在数学系的其他课上学到的一样),之所以真正吸引我们,是因为它们唤醒了我们内心对于周围世界的兴趣。不知怎么回事,我们感觉到我们那时正在学的那些形式概念跟我们的实际生活直接相关。那时候我们在学校自助餐厅边喝咖啡边讨论问题,寻找数学语句的意义,发现这些语句不仅仅是连接不同数学概念之间的纽带,还关乎我们年轻人非常着迷的东西,即人与人之间的互动。

大三的时候,我遇见了第二位老师。他叫梅纳赫姆·雅里(Menachem Yaari),是我在学术研究上的导师。那时我在写研讨会论文,他让我参考一本非常好的书—阿马蒂亚·森(Amartya Sen)写的《集体选择与社会福利》(Collective Choice and Social Welfare)。这本书的结构非常与众不同。每一章都有一个平行的章节,这个章节有一样的章节数字,只是数字带着星号。没有星号的章节里讨论了公共选择理论的公理,而带星号的章节的讨论则变成了一系列准确的定义、论据和证明。当我读这本书的时候,我开始意识到两样东西:第一,经济学是有趣的—这是它给我的一个真正的启示;第二,我们每天生活的世界与数学符号的世界之间的联系远远超出了我们之前在咖啡馆里的讨论。在读这本书之前,我就像一个小孩,看到了叶子、小山丘和影子,从它们那里想象着英雄人物,并且对我所看到的东西感到害怕。在读了这本书以后,我才意识到我们在咖啡馆里所做的事情实际上是对经济理论的核心的一次天真的尝试。这是因为经济理论正是关于人与人之间的互动的(没有星号的那些章节),而经济理论工作的工具就是数学模型(带星号的章节)。


经济理论通过我们称之为“模型”的东西表达思想。模型这个词听起来比寓言或者故事更加科学,但是我认为它们是同一个东西。

故事的作者试图向读者传授生活的经验教训。他通过编一个徘徊在现实与幻想之间的故事来达到这一目的。人们可能会由于它的不现实或过于简单而不认真对待。但这两个特点也是它的优点。游走于幻想与现实之间意味着它能够摆脱不相关的细枝末节和不必要的令人分心的事物。这个自由开阔了我们的视野,使我们注意到被压抑的情感和帮助我们从故事中学到生活的教训。当我们从幻想世界回到现实世界时,我们也会带上故事带给我们的启示,而当我们碰到类似故事中描绘的场景时,我们就会明智地应用它们。

在经济理论里面,我们在想象的世界中娱乐自己,就像在哈利·波特、皇帝的新装或所罗门王的故事里一样。经济理论编造故事,然后起名叫“模型”。经济模型也是某个介于幻想与现实之间的地方。模型可能会由于过于简化或不现实而被谴责,但建模仍然是必要的,因为它是明晰概念、评估假设、验证结论和得到深刻见解的唯一方法。而当我们从模型回到现实世界后,这些深刻见解又可为我们所用。

在现代经济学中,故事被形式化地表达:单词被字母所代替。经济学的概念都装在了数学的结构里面。

形式化的语言有它的优点,它能让讲故事的人变得自律。一个讲经济学故事的人不得不准确地讲清楚他的假设。当他使用像“因此”(thus)、“所以”(therefore)或“那么”(it follows that)这样的词语时,他就很容易受到客观的批评:他从假设得到的结论必须以一个数学语句(mathematical statement)表达出来,而这个数学语句必须伴随一个证明。

描述一个经济学模型就像介绍一个故事的背景一样:介绍故事的英雄人物、他们的兴趣爱好还有他们活动的情节背景。为了使模型能像故事一样,从开始一直演绎到结束,我们还需要一组规则“指引”它们,这组规则被称为解概念(solution concept)。很多解概念可以被应用在同一个模型里面。检验某个解概念的方法是看它所用的那些假设是否合理。我们更希望这些解概念能够被用到一个更大的模型集合里面。形式化语言鼓励讲述者尊重这样一个要求:一个经济学寓言的结论必须来自他用来描述模型所采用的那些假设和他所遵守的解概念。

然而,形式化语言也有它的缺点。它创造了科学化(being scientific)的幻觉。那些不熟悉形式化模型的人往往会认为那些模型代表了“绝对真理”,然而它们只不过是寓言罢了。另外,形式化模型把目标观众缩小到只剩下那些过去就已经沉浸在里面的人。从我的教学经验里我发现,就算是最好的经济学学生—他们对这门学科有着最深的热爱,都在学习形式化模型的语言方面有困难。这可能是由于他们一直把形式化模型和对模型的解释混淆了,并且把数学概念和与这些概念一起出现的话混淆了。此外,当谈到经济政策的问题时,模型形式化的披风使得经济学家能创造一种错觉—他们的意见科学并且权威,也使得他们能够在非专业人士面前隐瞒那些模型所使用的假设。神秘的形式化语言和普通人类语言之间的壁垒几乎完全阻止了任何不在经济学圈的人去评论“专业的”经济主张。

题图为阿里尔·鲁宾斯坦,来自: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


我们还有另一个应用,会在上面更新文章。去 App 商店搜 好奇怪 下载吧。


《日出时让悲伤终结》原著作者,讲述 17 世纪欧洲艺术家故事

《罗马阳台  世间的每一个清晨》



内容简介

本书包含帕斯卡•基尼亚尔的两部以 17 世纪的欧洲为背景,讲述艺术家故事的小说。

《罗马阳台》:镌版匠莫姆与一个已订婚的女子相爱,被情敌毁容后远走他乡。辗转各地期间,他遇到了同他若即若离的女子玛丽·艾黛尔,与他有生死之交的老人亚伯拉罕。他在罗马带挡雨披檐的阳台上工作,将心中不灭的激情投入镌版艺术,他有八次“心醉神迷”。有一天,一个前来寻找生父的小伙子误伤了莫姆,他酷似当年与莫姆相爱的女子……

《世间的每一个清晨》:维奥尔琴演奏家圣科隆布与两个女儿的家庭音乐会闻名遐迩,他的精妙乐曲和对亡妻的思念,竟好像能唤回她的一缕精魂。但他拒绝为王公贵族演奏,并赶走了为国王演奏的学生马雷。大女儿玛德莱娜因为对马雷的爱,将从父亲那里学来的琴技倾囊相授,后遭到马雷抛弃。多年后,玛德莱娜抱恨自尽,已经成为“国王的乐师”的马雷想到圣科隆布创作的乐曲即将失传,再次来到了老师的棚屋外……

作者简介

帕斯卡•基尼亚尔(1948— ),法国作家,对哲学、历史、艺术均有深入研究, 1966 年开始创作,著有大量小说、评论和随笔。创作于 1991 年的小说《世间的每一个清晨》被改编成经典电影《日出时让悲伤终结》。 2000 年凭小说《罗马阳台》获法兰西学士院小说大奖。 2002 年起陆续出版小说《最后的王国》系列,其中第一部《游荡的幽灵》获龚古尔文学奖。

译者简介

余中先(1954— ),浙江宁波人。《世界文学》前主编、中国社会科学院研究生院教授、博士生导师,厦门大学讲座教授。长年从事法国文学作品译介工作,获法国政府授予的文学艺术骑士勋章。 2018 年获第七届鲁迅文学奖文学翻译奖。

书籍摘录

《罗马阳台》(节选)

第一章

莫姆对他们说:“我 1617 年生于巴黎。我曾当学徒,在巴黎的福兰家。在图卢兹城里人称宗教改革派分子的吕伊家。在布鲁日的海姆克斯家。在布鲁日之后,我便独自一人生活。在布鲁日,我爱上了一个女子,我的脸被彻底烧坏了。两年期间,我把一张丑八怪的脸藏在意大利拉韦洛城之上的悬崖中。绝望的人们生活在角落。所有爱恋中的人生活在角落。所有阅读书本的人生活在角落。绝望的人们挂在空间中生活,就像那画在墙上的图像,不喘气,

不讲话,也不聆听任何人说话。高踞于萨莱诺海湾之上的悬崖,是一道面临大海的墙。除了她,我再也没有在任何女人身上找到过快乐。我缺少的并不是这一快乐。而是她。因此我毕生都在画着同一个身体,画我一直梦见的她那作拥吻状的动作。我在图卢兹工作时受其保护的纸牌制造商们,把那些游戏用的纸牌叫作小说纸牌,其中的大牌上都是小说人物的画像。画着圣经故事中先知或者罗马历史中将军图像的纸牌,叫作古代纸牌。显示我们人是如何被做出来的场面的纸牌,叫作色情纸牌。现在我生活在罗马,我镌刻那些宗教画面,还有那些令人震惊的纸牌。它们在朱丽亚街上挂着黑色十字架店招的版画店中有售。”

第二章

1639 年,雅各布·维特·雅各伯兹,布鲁日城的金银匠,被任命为当年的民选法官。他有一个女儿,生来乖巧又美丽。她一头金发,皮肤洁白,身材高挑,肩背微弓,腰肢纤细,双手小巧,胸脯饱满,沉默寡言。年轻的镌版匠莫姆在金银匠们节庆日的游行队伍中见过她。他二十一岁。他已经结束了在图卢兹城中人称宗教改革派分子的吕伊家的学徒生涯。莫姆由埃拉尔·勒·讷弗陪同从吕内维尔而来,后者随后离开了他,去了马延斯。

她的美让他颇感心中空落。

她苗条高挑的外表吸引了他。

因此他情不自禁稀里糊涂地追起她来。

而她,她对此心如明镜,毫不糊涂。莫姆撞上了她落在他身上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的这一道目光,整整一辈子,都鲜灵灵地活在他的心中。他马上去问他干活那家的师傅,是不是可以把他介绍到她那里去。他的师傅,当时已经很有名了(他就是让·海姆克斯),连一句问话都没有问,就同意帮他这个忙。他们前去拜会她。她抬起了眼皮。她微微鞠了一躬,回答了他们的问候。但是他们之间没说一句话。只有他们的姓名彼此得到了交换。从这一刻起,他便在这个自由市中到处窥伺她。无论她去哪里望弥撒,每一次他必定在场。他寻找种种借口参加城市的种种典礼。他前往所有的集市。他出席布鲁日法院组织的所有集体舞会,以及所有的庆祝活动。

而她,她也在寻觅他的踪影。她看到他躲藏在运河上桥梁的护栏后。在广场上喷泉水池的石头井栏后。她看到他把自己的影子混淆在门廊那黑色的影子中,在教堂廊柱投射下的更为狭窄、更为昏黄的影子中。他那总能瞥见的在场,每一次都让她的内心充满幸福。一碰上他的目光,她就立即垂下眼皮。有时候,她表现得甚为奇特,她弯腰弓背,脸色苍白,难以被人觉察地躲在隐蔽的角落,甚至在大白天也是如此。

他买通了她的婢女。或者,情况正好相反,是婢女奉命先来找的他。这一点十分重要,但没有人知晓内情。反正到最后他们终于单独会面了。

那是在一个小巧玲珑的边侧礼拜堂里。在一个冷冰冰的角落中。在布鲁日的大医院的院内。天气很冷。他们蜷缩在承重墙的褐色阴影中。婢女为他们放哨。镌版学徒找不到适合的话来对民选法官的独生女儿说。于是他用手指头腼腆地碰了碰她的胳膊。她把她的手滑到了他的双手中。她把她那只鲜嫩的手给了他的双手。就这样,再没有别的了。他握住了她的手。他们的手变得温暖了,然后,变得滚烫了。他们什么话都不说。她俯首帖耳。然后,她直瞪瞪地瞧着他。她睁大了双眼,细细地打量着他。他们彼此碰撞在这道目光中。她冲他莞尔一笑。他们分手离去。

这位年轻的女郎从来都不说话。那是 1639年春天。她十八岁。她婀娜的身姿中透着一丝腼腆,使她看起来仿佛有些驼背。她有一段长长的脖子。她总是穿一身古板的灰色衣服。莫姆知道,她已经许配给了在她父亲那里工作的那个街道办事员,他还是让·海姆克斯的一个朋友的儿子。从此之后,她便拒绝跟他来往。她甚至不愿意当着她要嫁的那个人的面吃饭。她特别喜欢独自一人用餐,在床上,在床架的帷幔后面,她的婢女则等候在门后,这样,没有任何人撞见她把食物送进嘴里。她不断地等着莫姆,夜以继日。她梦见她跟莫姆一起就餐,就在她的床上。独自跟莫姆一起,在她那张床上紧闭的帷幔的影子里。

电影《日出时让悲伤终结》海报,来自:豆瓣

第三章

莫姆说:“第二次约会时,我跟随着一条通道中插在一个铜杯子上的一根小蜡烛。”

莫姆还说:“每个人都跟随着黑咕隆咚的夜的碎屑。

“一粒葡萄种子膨胀,绽开。

“夏初,所有的意大利李子都熟透得开裂。

“当童年终结时,哪一个男人不恋爱?”

她说:“我不知道。”

莫姆,让·海姆克斯的徒弟,跟随着火焰,跟随着蜡烛杯和玫瑰色的手指头,跟随着婢女,跟随着被烛光映照着的肩膀,跟随着通道中皮革的墙。他第一次替布鲁日市民选法官的女儿脱下衣服,就在这位维特·雅各伯兹的家里。这是一栋普通市民的房屋,面朝着运河。他们把蜡烛放在离他们尽可能远的地方。在蜡烛的微光下,他们的尴尬彼此相似,然后,他们的大胆半斤八两,他们的裸体完全彻底,他们的快乐妙不可言,他们的饥饿也几乎立即再生。在他离开之后的那个钟头里,年轻女郎的胃口越来越大。在接下来的几天中,当她见到镌版匠时,她甚至敢做出她睡着时心中已经表演过不止一遍的所有动作。当她看不见他时,当她独自一人时,她被欲望煎熬得面色苍白。她说她的乳房让她难受。她对他说,她的花朵,从此永远开放,从此永远芬芳,永远是湿润的。虽说他们经常相会,他们却不可能每一次都彼此结合。奇怪的是,当她感觉到自己的欲望时,当她的身体明显地证实了它时,她的脸上却从来不显示出幸福。这让镌版匠莫姆惊诧不已。有一天,她对他说:“我羞于对您说这一点,但是,我的小肚子确实热得像一盆炭火。”他对她说:“您这样对我实话实说的时候,不要感到有什么难为情。其实我吧,每次我想到您的目光时,我的那玩意儿都会直挺挺地竖起来,

甚至当我走在路上时,甚至当我在作坊中干活时。”渐渐地,她便不分时辰地随意召唤他。并不特别在乎时间的长短。哪怕仅仅只有一分钟。她的贪婪或者说她的纠缠不休让她有些昏头,但是她无法抵御要他在场的欲望。至于莫姆,那些召唤给他招来了一些麻烦,因为他得给海姆克斯干完活儿,因为,只要有丝毫的疏忽大意,就会影响酸液的浸蚀程度,但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只要小小的婢女一到,他马上就乐颠颠地照她指定的地点飞奔而去。

那是在花园里(1639年7月)。

两次在房间里。

那是在地窖里,用一把昏暗的铁制油灯照明。

在旧瓦窑里。

六次在复折屋顶的顶楼间里。

在饭菜外卖商的家中。

一次是在一条她当日租来的小船上。


第四章

在饭菜外卖商的家中。窗扇突然打开,发出一记雷鸣般的巨响。正在颠鸾倒凤的两个情人,身上顿时落满了从窗上掉下来的碎玻璃。雅各伯兹的那个街道办事员,名叫凡拉克雷,在把玻璃窗撞了个稀巴烂的同时,自己身上也受了伤。他蹒跚地走了进来。他的嘴唇在流血。他拔下握在他手中的那个粗陶小瓶子的塞子。他准备把一瓶子硝镪水洒向莫姆的脸,后者早已经从雅各伯兹的女儿那赤裸而又洁白的身子上爬了下来。莫姆试图站稳脚跟,他的那东西依然青紫、黏糊糊的,他一心想跟凡拉克雷干上一架,便扑上去,闪开身,又后退。这一刻不仅可笑,而且无用。雅各伯兹的女儿的未婚夫扔出了那瓶硝镪水。莫姆的下巴、嘴唇、脑门、头发、脖子都被烧伤。民选法官的女儿本人的手上也沾上了硝镪水。她尖叫起来。所有人都尖叫起来,毕竟每个人的痛苦都是如此的剧烈。莫姆被送到了他的师傅家。海姆克斯叫来了一个医生,为他的徒弟治疗。他的眼睛幸好没有受伤。而他的整张脸则已经肿了。

后来,伤口又化了脓。他的痛苦达到了极点。

当高烧退去后,莫姆又想跟民选法官的女儿重温旧梦。他去找了那个婢女。

婢女对他说,她的女主人不希望再见到他。此外,她还提请莫姆注意,在他痛苦得要死要活的所有那些日子里,她的女主人一直没有得到他的消息。

“这又怎么了?”莫姆诘问道。

“这又怎么了,这是明摆着故意的嘛。”婢女不无尴尬地回答道。

莫姆给雅各布·维特·雅各伯兹的女儿写了一封信。

跟雅各布·维特·雅各伯兹保持着联系的大海姆克斯,在前者的压力下,教训了莫姆一通(他丝毫没有向莫姆隐瞒那位法官对他施加的权威影响,在当时,该法官在自由市布鲁日可以说是想做什么就能做到什么),意在让他死了那条心,不要再纠缠他朋友的女儿。年轻的凡拉克雷被课以罚金。海姆克斯把他的徒弟推向了酸液销蚀的镌版艺术,并接受了由法官规定了数额的一笔钱款。莫姆把罚金收入囊中。年轻的镌版匠,始终忍受着被民选法官的女儿所抛弃以及她的沉默的折磨,显得几乎心平气和。他又在海姆克斯的作坊中干起了活。他给他的铜版上油墨。他在石头上磨他的刻刀,磨两遍而不是一遍。

也恰恰是在这一时刻,那个年轻姑娘给他送来了一封信。

第五章

雅各布·维特·雅各伯兹的女儿致莫姆的信:“您的来信收悉,我心中甚感欣慰。信中希望得知关于我的手的消息。您的关注之情可敬可亲,我为此十分感激。我的手虽被烧破了洞,但还没有死。上帝仁慈地赋予我的所有手指还在动弹。甚至,它们还活动自如,丝毫不觉费劲。正是它们在帮我给您写信,其间并无任何痉挛影响它们的活动。您还带给我一件漂亮的礼物,引来我心中无比的喜悦。您依据我的脸和我的胸描绘的这幅肖像,使我显得比我本人实际上更为美丽,因为您的技艺太高超了。带一片片红色鳞片的画框也很漂亮。我用剪刀裁去了画像的胸脯,因为您把它们镌刻得赤裸裸地袒露着,这在我看来颇不够得体。方才,吃完了饭,当我的目光落到您的来信,落到您为我精心绘制的这幅小小的肖像上时,眼泪突然从我的眼眶中涌出,因为,我对您说了永别。前天,我在教堂里看到了您。昨天,我又见到您走在街上,走进了您师傅的店铺。您变得面目狰狞。此外,我做梦时还依稀重见了您跟埃纳蒙的那次大打出手,你们打得可真叫惨。再没有比这打得更惨的了。无论如何,我都要指责我自己,我不该不知羞耻地把我奉献给您。此事我已思考再三,我确实悔恨万分。因此,一个钟头之前,我去找了我父亲,请求他尽快安排我跟那个扔酸液烧伤了我手的人的婚礼,他认为,自那次冲突在我们城市中引来流言蜚语之后,这一举措将受到欢迎,更何况订婚关系早已为众人接受。我的门从此将永远对您关闭。我们就不要再见面了。娜妮。

题图为电影《日出时让悲伤终结》剧照,来自:豆瓣


我们还有另一个应用,会在上面更新文章。去 App 商店搜 好奇怪 下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