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战期间纳粹对犹太人的种族灭绝是历史上的一个重大事件。2011年《The Quarterly Journal of Economics》上Acemoglu、Hassan和Robinson的论文《Social Structure and Development:A Legacy of the Holocaust in Russia》探讨了大屠杀在俄罗斯境内的长期影响。

一、历史背景

犹太人在俄罗斯境内的起源可追溯到公元前三至四世纪黑海沿岸的希腊殖民地。八世纪北高加索的可萨人皈依犹太教。可萨国家崩溃后,犹太人分散到俄罗斯西部的大片地区。

犹太人的另一支来源是波兰立陶宛王国。14世纪波兰立陶宛王国占领了俄罗斯西部的大片地区,有很多犹太人迁来。随着俄罗斯向西扩张,犹太人居住的地区被纳入边界。

1791年凯瑟琳大帝颁布法令在沙俄帝国西部建立了所谓Jewish Pale,正式允许犹太人在这一区域内定居。1917年Pale被废除,犹太人开始迁居到这一区域之外。

1942年三月纳粹德国开始执行“犹太问题的最终解决方案”。

战后苏联盛行反犹主义,所以犹太人数量越来越少,很多人迁居到以色列。苏联解体之后又发生了大移民,所以俄罗斯境内已经没多少犹太人了。因此,现在的犹太人比例没什么影响,如果历史上的犹太人比例对现在有影响,那就不是通过现在的犹太人比例作用的,而是其他途径。

二、数据

这篇论文大量使用了苏联的人口普查数据,有1939、1959、1970、1979、1989这些年份。1939年的数据很有争议。1937年进行了一次人口普查,斯大林对结果不满意,于是1939年又搞了一次。1937年的数据更可靠还是1939年的数据更可靠?学者有争议。这篇论文用两个数据都做了一遍,结果一样。

大屠杀影响程度的数据这样构建:如果这个城市或州未被占领,就是0;如果被占领,就是犹太人占总人口的比例。这是假设被占领地的所有犹太人全挂掉了。

由于考虑到战争会促使苏联搬迁国防工业,构建了两个变量代表国防工业搬迁。

城市级别的被解释变量有两个:2002年的平均工资,1999年杜马选举中共产党得票比例。州级别的变量就丰富多了。经济变量有2002年的人均GDP和平均工资。政治变量除了1999年杜马选举中共产党得票比例,还有1991年公投中投票支持保留苏联的比例。

三、城市级别大屠杀的影响

先研究人口受到的影响。被解释变量是战后四次人口普查的城市人口数据,解释变量是大屠杀程度和1939年人口,控制了纳粹占领和1939年犹太人比例。还进一步控制了经纬度和国防工业搬迁。结果显示,被纳粹占领的城市如果有1%的犹太人口比例,1989年的人口就少7%左右。平均而言,1989年被占领城市的规模相比如果不被占领降低了15%。这个效应算是很大了。

再研究政治和经济影响。回归显示,大屠杀增加了1999年共产党得票比例,降低了2002年工资。

对此,作者提出了一个很有意思的的解释:犹太人在俄罗斯社会扮演了中产阶级的角色,大屠杀冲击了中产阶级,从而影响社会和经济发展。作者用更丰富的州级别数据做了检验。

四、州级别大屠杀的影响

州级别的政治和经济影响是一样的。大屠杀降低了2002年的人均GDP和平均工资,提高了1991年投票支持保留苏联的比例和1999年共产党得票比例。

州级别的普查数据中有职业,分为白领工人、蓝领工人、农民,1939年还从白领工人中分出自由职业者和手工艺人。可以看到1939年俄罗斯总人口中大部分是蓝领工人和农民,而犹太人大部分是白领工人。因此犹太人是俄罗斯中产阶级的重要组成部分,有些地方甚至中产阶级的6%以上是犹太人。所以作者认为大屠杀影响政治经济发展可能是因为减少了中产阶级。为了检验这个假说,作者直接研究了大屠杀对中产阶级的影响。

被解释变量是历次普查的中产阶级人数,解释变量是大屠杀程度和1939年中产阶级人数,控制当年人口数、1939年城市人口数、纳粹占领、1939年犹太人比例、经纬度、国防工业搬迁、油气资源。作者还根据1939年普查中的职业定义了一个“核心”中产阶级,包括自由职业者、手工艺人、在贸易、教育、卫生部门的白领工人。据此作者又构建了两个直接影响中产阶级的大屠杀程度变量。第一个:未被占领则为零,被占领则是核心中产阶级中犹太人比例。第二个是39至59年犹太人人口变化造成的核心中产阶级人口比例变化。无论使用三个大屠杀程度变量的哪一个,结果都显示大屠杀降低了中产阶级占人口比例。

由于中产阶级和教育有关系,作为参考还研究了教育所受影响,也是显著的。

五、结论

这篇论文指出大屠杀在俄罗斯境内产生了长期的社会经济政治影响,并认为这种影响的途径是对社会结构特别是中产阶级规模的冲击。但作者也说不能排除其他可能解释,比如犹太人较多的地方有一些系统性的区别。另外,俄罗斯社会在20世纪还受到了很多其他冲击,但作者说控制这些冲击不影响结果。

来源:知乎 www.zhihu.com

作者:刘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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